【游记】柏林苍穹下

暌违六年,今年暑假终于又有机会前往德国,但是时间过于紧凑,在波兰的儿童之家孤儿院度过两个星期的志愿者活动之后,留给我能停驻于德国的时间只有一周而已,途径华沙,在同行朋友的要求下停留了两天,最后实实在在待在德国的日子便只有四天了。

想要有什么深度的感知,四天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把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在了柏林,介于六年前德国南部已经基本走完,这次只选择柏林也算是了结一个夙愿。从高中时代便爱上的人,而今终于有机会走一走他的土地。

从华沙出发时天气很差,在华沙两天都下着大雨,以至于我们第一天窝在教堂里听完了一整场弥撒,语言不通进退两难,在祷告的人群里显得坐立难安,幸而基督徒天性温和,一直给予我们礼貌的微笑,当然也不乏怪异的目光,毕竟在这样庄严的活动里我们三个东方人终究还是突兀了。

欧洲的交通系统没有安检的问题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善,就算是难民把他们扰得鸡飞狗跳,火车却还是没有安检的,惴惴不安乘上了去柏林的火车,长达六个小时的行程里却有五个小时是波兰的土地,它们曾经属于东普鲁士,这么想着就觉得有些心酸,冰碛地貌确实如同地理书上一般贫瘠,那就是我在书里读到的普鲁士,绵延的缓坡和看不见边际的白桦林,天边黑压压压着云层,雨水却迟迟不落下,我盯着铁路两旁的树林挪不开眼,眼前却已经浮现他英姿勃发地在里面打猎的身影了。

这一切曾属于你,但现在已经不再是了。

 

等到了德国境内,突兀地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此时我是害怕的,害怕那不是我在书中读到的那个柏林,害怕她维持着战后狰狞的姿态,害怕生活在那里的人已经忘记了你。

抵达柏林的标志大概就是桥墩上大片大片的涂鸦了,德国人生性内敛,却对涂鸦情有独钟,内心还没有欢呼雀跃多久,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我们买票至OSTBF,即在柏林东站就应该下车了,三个人却坐在原位不为所动,直到我看见站牌但是为时已晚,有一位同行的朋友眼疾手快拖着行李跳下了车,我和另外一位却拿着行李站在车上看着紧闭的车门傻眼了。

幸而终点站并不很远,但下车之后一直被焦虑蛊住心神,这魂牵梦萦之地我却也没什么心情去看了。打给Airbnb上的房东,电话竟是空号,我简直觉得背到极致,话都讲不出来了。最后决定三个人暂时在住处地址汇合,我那羞于启齿的德语终究是在找路上派上了用场。

到了住的地址,房东依然杳无音讯,我当时心灰意冷,几乎准备定别的酒店了,但是在此之前心中存有幻想,于是我们商量一下决定先填饱肚子。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遇见了Roy,一个大概是在散步的德国人,他主动上前与我搭话,说你们看上去迷路了,他的声音很低,讲英语时语速放得极慢,但是发音确异常标准。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他吐槽我们的遭遇,现在想想真是很蠢,萍水相逢却忍不住和盘托出了一切,他看着我笑,最后说他知道附近一家很好吃的意大利披萨餐厅,邀请我们和他共进晚餐。

我们三个饿得神志不清,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别的按下不表,吃饭的时候他问我欧洲有这么多城市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柏林,我心里有那么多话想说,但是糟糕的英语只允许我向他表达我喜欢德国的历史。

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趋于晦暗,喝进一大口啤酒去,他说德国的历史并不有趣,那里全是战争,我想他大概是误解了什么,连忙补充说我喜欢的是普鲁士的历史,他冲我挑了挑眉,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但是继而他又接着说,那柏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这里曾经是普鲁士的首都。我很高兴他理解了我的意图,开始吃那块奇大无比的披萨,这个时候他再次开口问我,你见过以前的柏林吗?我怔了一下明白他大概是问我战前的柏林,我说我在书上见过,他突然不再注视着我的眼睛,而是转头看向了什么很远的地方,他说曾经柏林很美。

 

最后几经波折,我们终于是住进了预定的地方,最后我们和Roy交换了联系方式,他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他。

房东养了一只猫,一只非常强壮的橘猫,但也同样非常亲人,晚上会跑上我们的床铺蜷成一团和我们一起睡觉,一点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感觉到毛球在身边蜷缩的热度,似乎刚刚抵达时经历的凄风苦雨也不算什么了。

 

之后的三天柏林都是非常好的天气,就像冥冥中向我们展示善意一样。

第一天我们前往了柏林大教堂,勃兰登堡门,胜利女神纪念柱和柏林墙纪念馆。

全都是我心心念念多年的地方。

柏林大教堂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建成,但是在威廉二世时期完全改变了形态,作为普鲁士皇室的专用教堂,他被修成宽阔的圆顶与传统天主教的哥特教堂区别开,也算是为了彰显新教的缘故。



教堂里有很多历史名人的雕像,也有历代普鲁士皇室成员的棺椁,从勃兰登堡时期的棺木到最为有名的俾斯麦的铁棺全部停放在这里。

教堂基本上完全对游客开放,我们在这里再次听了一场弥撒,并最后登上了教堂的最高处。

柏林大教堂在二战最后柏林战役里被报复性的大轰炸几乎完全炸平了,从教堂上俯瞰柏林也几乎看不见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老建筑。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之城。

在经历了一战的人口骤减,大萧条的饥荒,二战的毁灭,冷战的撕裂之后,这里终于又是一个完完整整,生机勃勃的柏林了。

柏林墙的遗迹仿佛是一道蜿蜒在德国心脏上的疤痕,但这颗心脏依然跳动如初,下午去柏林墙纪念馆参观的时候我遗忘了某件纪念品,再回去寻找时却已经看不见了,纪念馆的角落有一位穿着像工作人员的老大爷,我上前去询问,他冲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暖到我甚至想给他一个拥抱,他告诉我东西已经被拿到问讯处,而我也很顺利的找回了。



值得一提的是柏林的售票人员,几乎都是年长的阿姨,我们因为没有办国际学生证,所以在布拉格和华沙所有的门票都是没有打折的,但是在以秩序闻名的德国,售票员们却清一色地放了我们一马,其中一位还假装生气地拍拍桌子说你们为什么不办,然后满面笑容的给了我们三张学生票。

放在国内这种事也许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在国外呆了将近一个月之后,这些些微的温暖都能让人铭记很久。

也许我就是粉丝滤镜吧,但是真的到了柏林,我觉得所有事都在慢慢变好,这里完全改变了我之前对德国人的印象,他们有的时候热情到让我以为自己到了意大利。

第二天晚上我们和Roy一起去酒吧喝酒喝到凌晨,不知道是因为在市中心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深夜的柏林依然给人安全的感觉,和德国当地人聊天和通过任何一种作品了解德国都是不一样的,Roy作为一个在德国生活了二十年且曾经当大学哲学老师的加拿大裔,为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



第三天依然去了些有趣的景点,德国历史博物馆是有中文讲解的,里面关于普鲁士的东西比我想象中的少很多,应该说是依然心存忌惮还是无意为之呢,曾经作为整个德意志的霸主,与他有关的展厅似乎也只有两三个,博物馆很大,逛到最后几乎是瘫软了,出来之后点了杯热可可,魔性之处在于里面加了意大利苦杏仁酒,我喝了一口差点昏厥过去,毕竟这种酒的度数比白酒还高。



下午打车去了东边画廊,这边的治安明显就不好起来,因为鱼龙混杂,我们也没有停留很久,最后在施普雷河畔略微小憩,想想在二十多年前这里还处于东西德缓冲带,心里涌起某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在这里寻找你的身影,但我发现你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

 

最后一天我们一不小心睡到了十点,似乎时间也不够我们再做些什么,最后吃了顿德国猪肘子,便匆匆去机场了。

柏林航空的服务非常贴心,重点是飞机餐真的好吃到流泪,作为一个光是闻到飞机餐气味都会吐的人,我居然吃完了一整盒。

从舷窗俯瞰柏林的愿望没能实现,因为我坐在里面的位置,离开这天天气依然很好,来送我们的Roy说这是极为难得的,也许是为了我们而维持着的好天气。

在飞机上我又想起第一天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柏林曾经是很美的。

在你的那个时代,她一定是一个无可替代的艺术品般的城市吧。

可是我想说,她现在还是很美的。

Preußen Geschichte eines Myth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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