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五〗~〖六〗【完结】

我来还愿了【躺】
其实每次都有好多废话想说但怕被读者天使们讨厌所以还是算了【喂】
总之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诈尸了不用太想我【揍】

〖五〗

七年前

此后的日子就变得顺理成章,他们各自继续自己的学业,基尔伯特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兼职所以可以每晚和路德维希待在一起。路德维希总有写不完的学术论文,而基尔伯特就端了画架站在一旁描绘路德维希学习的模样,路德维希开始会小声抗议基尔伯特这种侵犯他肖像权的行为,但他画的很好,路德维希渐渐也无从诟病了。有时基尔伯特会一时兴起让他当人体模特,但结果往往是还没动笔他们就滚倒在床上像世界末日将近似得做爱,然后第二天一起顶着黑眼圈起床——最让基尔伯特愉悦的是现在弗朗西斯得收拾他们俩的烂摊子了。

日子就在一页页被撕下的日历中过去,他们这段并不被看好的感情居然依旧维持着。
后来基尔伯特养的雏鸟肥啾长成了有些漂亮羽毛的鹰,基尔伯特为了锻炼它的飞行能力把它从五楼扔下,路德维希还来不及阻止肥啾就已经摔断了脖子。
“上帝啊这太愚蠢了基尔——”路德维希看着基尔伯特手中失去生气的肥啾不知露出怎样的表情,“伊丽莎白大概会杀了你。”
基尔伯特的眉毛悲伤地耸着,他含含糊糊地骂了几句脏话,咬着牙说:“这他妈可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
路德维希苦笑一下:“找个地方把它安葬了吧,我陪你喝一杯。”
基尔伯特吸了吸鼻子点头。
之后基尔伯特热衷上了养鸟,而且每一只鸟都叫肥啾,路德维希权当那是基尔伯特独特的纪念方式,虽然他觉得有点幼稚。

很快圣诞节的假期就到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伦敦?”路德维希在回柏林的前一天敲开了基尔伯特的门,弗朗西斯已经回了马赛,小公寓里清净了很多。
基尔伯特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回答:“本大爷不会走。”
路德维希挑起了眉:“你不回家吗?”
基尔伯特刮了一下鼻子:“本大爷已经很多年一个人过圣诞了,没关系的。”
路德维希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突然发现基尔伯特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也从不向他分享有关家人的回忆,他猜基尔伯特如此讳莫如深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促使他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基尔伯特一脸云里雾里地看着路德维希的眉毛滑稽地耸动着,他觉得很有趣,然后倚着门框发出欠揍的笑声:“难道学生仔你舍不得本大爷kesese~”
路德维希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静而稳重:“大概是吧。”
基尔伯特一愣神,然后露出了吃了一整瓶墨西哥辣椒酱的表情,脸瞬间红了个通透——同时路德维希也开始脸红——这太尴尬了。
路德维希为了掩盖自己刚刚的失语清了清喉咙,然后用真诚的语气说:“圣诞节和我一起回家吧,基尔。”
银发青年在三十秒内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理解了之后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我父母很喜欢我带朋友回家,你不用担心。毕竟我朋友不多。”路德维希说着已经走进了屋子开始帮基尔伯特收拾东西,“不是你说人生应该及时行乐吗?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基尔伯特的表情飞快变化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挂着一张“本大爷拿你没辙”的表情开始收拾行李。

基尔伯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德国了。
当他走下飞机看见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时默默沉敛了眼神。
路德维希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默不作声拿手碰了碰他,基尔伯特理解了他的意思,伸出手去握住他宽阔的手掌。
路德维希发现基尔伯特的手凉的惊人。
“……基尔?”路德维希微微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基尔伯特抿着嘴,然后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没有看路德维希,灰蓝的天幕飘着雪花。
“本大爷其实不是柏林人。”基尔伯特转过头冲路德维希一笑,笑容却融着几分萧索,“只是十岁之后才跟着养父来柏林住。”
路德维希听见那个措辞有些惊讶,不过基尔伯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了下文。
出了航站楼路德维希的父母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他们帮忙收拾好行李然后驱车回家。
一路无话。
路德维希的父母非常热情,热情到让基尔伯特觉得路德维希根本不是他们的亲儿子。
他们在柏林呆了半个月,基尔伯特每天吃好喝好感觉自己都快胖成一个球了。
“见鬼路兹,本大爷又胖了。”基尔伯特抱怨着从电子秤上下来,一脸悲愤欲绝地栽倒在路德维希床上,“本大爷一定会被弗朗西斯嘲笑死的,全是你的错,你就不该每天给本大爷做猪肘子。”
路德维希刷着自己的邮箱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用无可奈何地语气回答:“我觉得你是缺乏锻炼,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点都不健康。”
基尔伯特弹起来掐住路德维希的脖子:“你可不可以别再刷那该死的邮箱了——既然你说不健康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路德维希觉得那咬牙切齿的请求有些好笑,但他还是关了电脑起身同意了基尔伯特的提议。
十分钟后他们并肩走在了大街上,路德维希买了两杯咖啡端着暖手用,基尔伯特却两口就喝了个精光。
“呼——”基尔伯特哈出一口气露出开心的神色,他隔空把空杯子投进垃圾桶,然后把手抄在包里吊儿郎当地走着。
路德维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低垂着眉眼有微弱的笑意。
时过多年路德维希依旧记得那个冬天,基尔伯特步履轻快地走在他前面哼着没有调子的歌,长街漫漫似乎没有尽头。

又过了几天他们一起回了伦敦,自始至终基尔伯特始终没有提出回自家看看也从没有离开路德维希半步,期间路德维希主动提议过一次,但换来的结果是基尔伯特臭了一整天的脸。
这让路德维希愈发的觉得他是不了解基尔伯特的,明明年龄差距并不大,基尔伯特却总是做出兄长的样子来,大概他在基尔伯特脑中就是个单纯的学生仔,不需要问太多问题,也不需要付出太多关心,单单凭借基尔伯特自己就可以把这段感情维持的很好。
路德维希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基尔伯特总是在某些方面强势过了头,甚至可以说顽固,但他无可奈何,基尔伯特从不乖巧的听从建议。

新学期开学后日子过得像飞一样,基尔伯特扳着指头算算他们交往居然快有一年了,他从来没和谁交往这么久,好姑娘们到最后都无法忍受他的性格对他敬而远之。
“这可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啊小基尔~”弗朗西斯听说了基尔伯特手舞足蹈的解释笑着说,“哥哥我可得好好给你们准备。”
“简直难以置信!”基尔伯特拍着路德维希的肩笑得很开心,路德维希自己也觉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日子竟已过了这么久,他吻了吻基尔伯特,这让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头上突然光芒万丈。
“哥哥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于是法国人甩下一句话扬长而去,反而让剩下的两个人羞红了脸。

路德维希许久之后思忖这段感情究竟从何时开始变质,最后他约摸觉得就是从那场派对开始。

“干杯路兹!”基尔伯特在嘈杂声中冲他举杯,白色的酒沫略微晃出了酒杯。
路德维希亦举杯相和,继而诧异地挑起了眉:“没想到你激动到这种地步啊,基尔。”
基尔伯特一怔,埋头看了自己颤抖的左手一眼,小声嘟囔:“见鬼本大爷可没激动……”
路德维希觉得基尔伯特是在掩饰羞涩的事实,笑了笑没有在意,基尔伯特也没多想把酒杯换到右手,和路德维希的杯子撞在一起。

基尔伯特几乎已经适应路德维希陪伴左右的生活了,那些寂寞的回忆似乎渐渐远去。
但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基尔伯特慢慢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颤抖的时间多了起来,有好几次在画室里他拿起笔却不敢下笔——他的手抖得 太厉害让他无法控制笔触。
有时他甚至会失去左侧的平衡感,如果不是弗朗西斯在旁边拉他一把他大概能平底里摔个狗啃泥。
他没有把这一切告诉路德维希,他认为没有必要让路德维希为此操心——路德维希已经忙得快秃顶了。
但是在他第三次几乎平地跌倒之后弗朗西斯逼迫他去看医生。
“——别开玩笑了基尔,这可不是什么间歇性的小毛病。”弗朗西斯气恼地看着他,“你连握笔都有困难了,你想把你的作品涂的一团糟吗?”
基尔伯特阴沉着脸坐在地上,最后还是答应周末去一趟医院。

当帕金森的诊断结果拿到手里时基尔伯特完全懵了,医生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他也完全听不进去,世界突然变成了默片。
他用平板的语气应答着医生,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公寓。

“本大爷这辈子都他妈的没法画画了!”基尔伯特推开门狠狠把病历摔在桌上顺便踢了一脚茶几,猛烈的碰撞声吓得弗朗西斯差点摔了腿上的电脑。
“见鬼基尔伯特你发什么疯?!”
弗朗西斯揪住自己的头发抱怨,拿起桌上的病历,他瞄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呃……”
基尔伯特一屁股坐在地上想点根烟,但左手的颤抖让他打不燃打火机,他大声咒骂了一句,把打火机扔在地上,然后抱着头缩成一团。
弗朗西斯看着基尔伯特颤动的肩背,断断续续听见基尔伯特用母语骂着什么,他询问基尔伯特要不要告诉路德维希,基尔伯特突然站起来把他一把抵在墙上:“你他妈敢多给路兹说一个字——”
弗朗西斯看着那双惶恐不安的红眸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基尔伯特渐渐哽咽起来抱着他失声痛哭。

然而路德维希却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他依旧时常出没基尔伯特和弗朗西斯合租的公寓——带着写不完的论文和校报样稿,不同的是基尔伯特不再兴致勃勃地拿着画笔肆意描绘他的模样,而是换着姿势发呆,目光似乎落在辽远的地方,神色忧郁而呆滞,路德维希打趣他像一只得了抑郁症的兔子,基尔伯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枕着他的大腿出神,他埋下头抚弄基尔伯特的银发,基尔伯特抬起手狠狠捏了他的鼻子——一切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后来路德维希渐渐意识到基尔伯特在服用某种药物,并开始不停地给一个叫伊万的俄国人打电话,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联系,但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又过了些日子。

基尔伯特已经办完了退学手续,他现在确确凿凿是个无业游民了,弗朗西斯明白他的苦处,默不作声地承担了整个月的房租,水电气和衣食住行的费用也几乎是他一个人支付了——他知道基尔伯特正处于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心理因素他无能为力,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基尔伯特不在物质上感到压力。基尔伯特对这些也都心知肚明,他对弗朗西斯心存感激,但也为自己的现状感到痛苦和懊恼。
他给自己找了全日制的工作,靠着一点微薄的薪水度日,同时他还负担着药费和心理咨询费,生活的压力让他也不得不放弃那些天真烂漫继而被病痛踩得粉碎的梦想——但还有一件事让他举棋不定——

“基尔。”某个夜晚路德维希看着一脸疲惫推门而入的基尔伯特皱着眉问,“你没有上学了?”
基尔伯特的动作微微滞了一下,然后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应了一声。
“为什么?”路德维希追问到,语气声音微微拔高,“你好不容易才拿到进修的资格。”
“……”基尔伯特咬了咬嘴唇回答,“因为本大爷不想。”
“见鬼你开什么玩笑?”路德维希盯着他,表情震惊又愤怒。
基尔伯特鼻子委屈地酸了酸,随即又觉得有些可笑,然后他不再理会路德维希把包扔在沙发上回了卧室并锁上了门。
路德维希莫名其妙地和沙发另一边的弗朗西斯对视,弗朗西斯却微微别开了眼睛。

两天后路德维希再来到公寓时基尔伯特已经走了。
他并未意识到两天前他的一句话打破了一直以来基尔伯特勉力维持的假象,像是勉强拼接起来的玻璃杯,他轻轻一碰就碎成一地残渣。
他哑然地看着弗朗西斯,法国人冲他耸了耸肩,然后他脑袋一片空白地冲进基尔伯特的房间,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改变,基尔伯特就像下定决心忘记这一切似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大声质问着弗朗西斯基尔伯特去了何处,弗朗西斯却噤口不言。
这一切如同舒缓的旋律中骤然传来的断弦声,他的生活归于死寂并回到原点。

〖六〗

我不再自惭形秽或感到负罪,也不再去爱人,以免一旦失去又悲伤万分。

——朗读者

【空空荡荡。】基尔伯特看着眼前的铁栅栏脑中回响着这句话。
药效已经过去了,他清醒过来时来见的是满身血迹的自己——他难受得想吐,胃里的空气被痉挛着压缩,但他什么都没吃,所以只能感觉到胃酸的翻涌。
之前路德维希给他来了一针镇定剂然后叫来了警察和急救,他甚至不知道费里西安诺的伤势如何就被拉上了警车。
如果可爱的小费里西因此丧命了怎么办?他为这个想法感到战栗,恐惧就像冰冷的蛇腹滑过脊背。
但同时他看到了真实的自己——绝望而充满攻击性。
他终于明白为何两个月以来自己无法面对路德维希,无法面对他的温柔体贴和不离不弃——他已经被掏空了,从里到外,除了畏惧和自我厌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谁能捂热一块石头呢?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微微痉挛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可怜巴巴地颤抖。
他绝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才华,尊严,自由——他所珍视的一切——
“小基尔……”突然他听见有人呼唤他——当然是弗朗西斯,不然还能是谁呢?
他微微抬起头,抿住嘴唇。他甚至不知道还用什么表情面对弗朗西斯,面部肌肉僵硬得像干涸板结的颜料。
铁栏外的弗朗西斯看见挚友如此颓唐的模样鼻子发酸,他颤抖着开口:“……费里西安诺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没什么致命伤,只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
基尔伯特暗暗松了一口气。
“告诉哥哥,那一瓶LSD从哪来的?”弗朗西斯握住栏杆有些急切地说,“是不是伊万.布拉金斯基给你的?你最后见的人是他不是吗?”
基尔伯特一怔,继而笑了笑:“重要吗弗朗吉?捅伤人的人是本大爷。”
弗朗西斯愤怒地嚷嚷起来,警察连忙按住他:“基尔伯特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你为什么要护着伊万?!他把你害到这步田地!”
基尔伯特疲惫地埋下了头默然无语。
弗朗西斯愤怒地踹了铁栏一脚,震颤的蜂鸣鼓动着基尔伯特的神经:“我看你是疯了基尔伯特!”
警察把失控的法国人拉了出去,而基尔伯特埋着头闭上眼,放弃了思考。
他不想挣扎了,也不想揣摩伊万的目的——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这里的夜晚寒冷刺骨,但他没有怀抱可以投奔——他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了。

“你应该去看看他,路德维希。”亚瑟检查了费里西安诺的生命体征对坐在一旁一直深锁眉头的德国人说,“别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丢下他一个人,我认真的。”
路德维希撑着额头用沙哑的声音说:“现在费里西安诺的情况最重要。”
亚瑟把手插进大褂的口袋里:“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别找理由逃避,你知道你自己也想弄清楚基尔伯特的想法不是吗?”
路德维希挑着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眉间却隐约透出萧索的神色:“他的想法不好猜吗?他才刚刚从康戒中心出来一个星期就给自己搞了整整一瓶LSD。”
亚瑟垂着眼,他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酝酿着怒意和哀戚:“你对他太刻薄了路德维希。你没有发现从重逢后他就什么都任着你的性子来吗?他心中有愧才对你百依百顺,你觉得这是你认识的基尔伯特吗?”
“对你来说行之有益的事情不一定对他就有益。你和他交往了两年难道还不清楚他的脾性?何况那瓶LSD从哪来我们根本就不清楚。”亚瑟絮絮叨叨说着,“你现在不去见他不过是对他有怨气,但对于他来说和陷入绝境没有差别。你这样会把他毁了路德维希,作为他的医生在他病情还处于恶化阶段的时候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路德维希这辈子都没听过亚瑟说这么多话,他有些怔忡地看了亚瑟一眼,又注视着病榻上的费里西安诺,愧疚和牵挂纠缠着他的神经。
他确实没有考虑过基尔伯特的感受,只是一味地将他的计划加诸于基尔伯特并乐于他做出改变。
同时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真的愿意见基尔伯特——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
病房的门被匆匆推开了,弗朗西斯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后,他紧锁着眉头:“小费里西怎么样了?”
亚瑟平静地回答:“情况很稳定。”
弗朗西斯露出夹杂着释然和痛苦的神色,他顿了顿开口说:“相比之下小基尔的情况很不好……他不愿意告诉哥哥我LSD的来源……应该说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才对。”然后他抬头看了路德维希一眼,目光里全是责备,“做点什么,路德维希。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们不能把帐都算在基尔伯特头上不是吗?”
路德维希皱着眉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刮过路德维希的面颊,刺痛让他一团乱麻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他犹豫着,虽然他一直是这段感情中更一往无前的那一个,用基尔伯特的话讲——执着的像个傻子,但是现在他也开始踌躇了。时间确实会制造刻痕,但他总把基尔伯特幻想成他记忆中的模样,夹杂着刻意的美化和自我安慰,他早该察觉——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导自演罢了——基尔伯特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跌跌撞撞地向他示好,然后把自己摔得遍体鳞伤。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警局,他在门外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基尔。”路德维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呼唤蜷缩在墙角的男人,他看见基尔伯特肩背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路德维希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惶惑不安的眼神,基尔伯特面色苍白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振作点。”路德维希斟酌着说,观察着基尔伯特的表情,“不用太紧张,情况没有你想象的严重。”
基尔伯特微微张了张口,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用沙哑的声音道着歉,声线发颤,路德维希觉得他大概自责得要哭出来了。
“你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路德维希伸出手碰了碰基尔伯特攥着栏杆的手,基尔伯特猛得退了一步。
“……”路德维希的眉轻轻一压,有几分怒意涌了出来,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态度控制的很好,“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剩下的事等你出来再说。”
基尔伯特紧紧抿着唇,眼神也很闪烁,他了解路德维希的脾性——他现在不是那么确定自己真的想出去了。

过了不久基尔伯特获得了假释,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必须接受政府安排的工作并收到代理人监督。
但作为保证人路德维希替他回绝了工作,并保证基尔伯特会全天候和他待在一起。

“我希望你哪儿都不去就好好呆着,可以吗基尔?”路德维希用冷硬的语气对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的基尔伯特说,“别给自己惹麻烦。”
基尔伯特硬生生把“这他妈不是本大爷家本大爷也用不了你管”这句话吞了下去,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也无从争辩——看看你这副落水狗的样子——他在心里自嘲,但依旧不动声色。
路德维希当他是默认了,俯下身安慰似的吻了基尔伯特的额头,基尔伯特显得有些抵触,但很快还是自暴自弃地选择了接受。
他一直在妥协和放弃,除此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但事态很快就变得诡异起来。
基尔伯特知道路德维希独占欲很强,脾气也很死硬,但他从没想过路德维希会把他锁起来——双重意义上的。
路德维希不许他出门不许他上社交软件也不许他随便给任何人打电话,这些行为偏执而病态。
“本大爷只是想出门透透气!”基尔伯特终于在第五天忍无可忍地对一直无视他要求的路德维希高声说,“见鬼本大爷确实辜负了你但你能不能别这样?!”银发男人抓狂地扯着他,“本大爷快疯了路德维希!你到底想干嘛?!”
路德维希没有拨开他的手也没有恼怒,语气淡然而平静:“老实呆着基尔,你确实病了。”
基尔伯特牙关咬得死紧,他颤抖着开口:“——这样不对路德维希……本大爷不是你他妈养的金丝雀!”
路德维希笑了一声,基尔伯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确实不是,基尔,没有哪只金丝雀这么会惹麻烦。”
基尔伯特猩红的眼眸闪烁着怒意:“别逼本大爷揍你。”
路德维希依旧不疾不徐地回答:“别忘了你还处于监视期,基尔。”
“你威胁本大爷?”基尔伯特怒极反笑,语气带上挑衅的意味。
路德维希眉毛挑动一下:“嗯,我是在威胁你。”
基尔伯特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盯了路德维希一阵子,表情就像不认识路德维希似的,最后只能恨恨地别开脸去:“你休想一辈子把本大爷关在你身边。”
路德维希看了他一眼:“至少你现在只能待在我身边。”
基尔伯特皱着眉目光闪烁,慢慢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路兹……本大爷真的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就算只在院子里逛逛也行。”
路德维希还是不为所动:“不行。”
基尔伯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锁上了自己的门。

其实锁门是没有意义的行为,这是路德维希的房子,路德维希有每一间房间的钥匙,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任由基尔伯特把门锁着——在不妨碍他的情况下。
基尔伯特也差不多已经习惯路德维希敲门无果后房门传来的开锁声了——然后发生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他也没傻到认为路德维希会提供免费旅馆。
他没来由的想到伊万最喜欢说的那句话——“这都是你的报偿。”

“在想什么?”路德维希抬手抚弄躺在自己对面的恋人的短发,现在长的有些长了,零星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他是如此迷恋那双红酒似的眸子,以至于他非要把那些碍事的碎发拨开。
基尔伯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但他知道如果不回答路德维希大概又会想什么恼人的法子让他开口,所以他还是拖长了腔调说到:“本大爷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脑子一热人间蒸发现在也许不会这么悲惨。”
路德维希一皱眉:“你觉得现在是'悲惨'吗?基尔。”
基尔伯特死死盯着那双看上去无辜而气恼的蓝眸一字一句地回答:“你是在犯罪,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的眉梢一挑:“你会起诉我吗?”
银发男子翻了个身不再看他:“你他妈早就料到本大爷做不到不是吗?本大爷欠你的。”
路德维希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下巴埋进他光裸的颈间。
“……谁知道呢……你当初一离开就来了美国?”路德维希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没有。”基尔伯特觉得脖子发痒有些难受,他被路德维希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睡死了才好——他忍不住自嘲,“离开伦敦之后本大爷就四处游荡,打打零工赚点生活费——死不了,但也说不上活着。”
路德维希嗯了一声,声音发闷:“确实是会开始嗑药的生活状态。”
基尔伯特感到一阵刺痛,但决定对这句嘲讽不予理会:“然后弗朗吉和粗眉来了美国,不久弗朗吉邀请本大爷也来这里,他的原话是'一个适合新开始的好地方'。所以本大爷就来了,开始干药品推销,勉强算是有了点业绩,却他妈又遇到了你。”说到最后基尔伯特的语气冷冷的,像是那句粗口不是自己爆的一样。
路德维希通彻的蓝眸微澜一荡,然后又归于深不见底。他决定不再追问,拿手揉了揉基尔伯特的头发。

“晚安基尔。”

“……晚安恶魔。”

路德维希在短期内都不会再去诊所了,他每天都呆在家里,但他的工作还是很忙,时常有病患找到家里来,这时基尔伯特会安安静静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像是自己不存在一样。
路德维希并没有看见基尔伯特望向紧锁的窗户时愈发怨怼而凄厉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到基尔伯特偷偷把抗抑郁药扔了个精光。
这是一场鏖战,他们都确信自己能赢得胜利。

又过了一个星期,路德维希发现基尔伯特的精力越来越无法集中,双手痉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连喝水都有些困难了。以至于有一天基尔伯特气恼地狠狠把被子扫落在地上,碎裂声让在客厅工作的路德维希猛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当他冲到房间时银发青年面正无表情地蹲在地上捡拾着碎片,指尖被扎得鲜血淋漓,路德维希伸手去阻挡他,他却猛地回身将尖锐的碎片抵住了路德维希的咽喉——
“本大爷真想这么做啊,路兹。”基尔伯特微微眯上眼,眼中一片清冽的冷光。然后他神经质地松开手,碎片砸在地上铮然有声。
然后他吻了——确切地说是咬了路德维希,把指尖的血涂抹在路德维希脸上,离开路德维希被他咬破的嘴唇时他笑了起来,开始是低低的轻笑继而变成神经质的大笑,一直笑到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他才慢慢站起身,他俯视着怔怔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路德维希,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
“你赢不了本大爷的,路兹。”

事态终于失控了。

路德维希把基尔伯特接回家的第四周,这天从超市回来的路德维希放好东西换完衣服走到客厅,客厅很暗,没有开灯。他向空旷的客厅看了一眼,径直走向基尔伯特的房间——那里被他上了额外的锁,这是当然的,每一次他出门都会细心地记得把他心爱的“金丝雀”锁好,省得节外生枝。
他打开自己的锁去开房门,基尔伯特也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他有耐心地敲了很久的门,然后无奈地掏出了房间的钥匙。
推开门时封闭的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他皱着眉打开灯,强光一闪让他一瞬间无法适应眼前的景象——继而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基尔伯特趴在书桌上,似乎是睡着了,唯一和睡眠不同的就是,他的周身是血,那些鲜红的液体还在持续不断地从右腕的创口涌出来,将桌上的书籍和日记染上艳色。
玻璃的碎片还握在基尔伯特的左手,他握得很紧,想必是用尽了全力。
路德维希扶住墙瞬间有些喘不上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血迹,汩汩不息四处奔流,继而将他吞噬殆尽。

亚瑟.柯克兰觉得生活就是一出荒诞剧。
仅仅过了一个月基尔伯特就躺在了费里西安诺曾经躺过的病榻上,因为同样的原因和严重得多的病情。
“所有故事都只有一家医院不是吗?剧情都是相同的,角色也都说着狗屁不通的陈词滥调。”亚瑟靠在墙上把手揣在包里,路德维希坐在他对面,低垂的眉眼微微颤抖,亚瑟说话依旧毫不留情,“我可不想听你那些恶心的忏悔。”
他透过玻璃窗看向重症监护室里还在危险期的基尔伯特,银发青年脸上没有痛苦——当然也没有解脱——那是一张死人般的脸,脸色苍白得可怖,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一定要说的话,还带有一些被压抑的疯狂。
“他活过了今晚我再找你算账。如果他没有——”亚瑟声音陡然就冷了几分,“胡子大概会杀了你。”
路德维希握紧双手指关节泛白,他没有力气为自己争辩,他突然有些理解基尔伯特的无助和绝望,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基尔伯特最终还是挺过了危险期。
路德维希被刚刚从马赛赶回来的弗朗西斯在医院的走廊上一通好揍,法国人揍起人来倒是颇有几分高卢雄鸡的气势。
当基尔伯特醒过来看见鼻青脸肿的路德维希时牵动僵硬的面部肌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再次相遇后路德维希唯一一次看见他的笑容——那些讽刺刻薄的笑除外。
“看来上帝不要本大爷啊。”基尔伯特用沙哑走样的声音说,然后别开了眼睛,“你还是去上点药吧,看着真惨。”
路德维希微微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连声音都发着颤:“对不起基尔……”
基尔伯特头都懒得回,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之后弗朗西斯禁止路德维希再出现在医院,路德维希也没有试图挣扎,他知道基尔伯特也确实不想再见他。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最终会到这种地步,像是一个错误套着另一个错误,一个误解接着另一个误解,他们在圈内打着转,位移为零。
基尔伯特自傲,固执,性格张扬;他自己却拘谨,偏执,刻板死硬。基尔伯特是他这么多年的念想,想得太久就成了执念,成了死结,成了被自己扭曲美化的癔症。
他们早就不是记忆中的彼此了。
他的心理医生劝说他每段感情都会遭遇瓶颈,过去了就是终身伴侣,过不去也就只能求好聚好散。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一个月后。

路德维希正忙着料理自己的新居所,以前那栋房子溅了太多的血,他已不能再若无其事地在里面生活。
半个月前弗朗西斯给他发了一条基尔伯特出院的短信,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他们再一次在街的某一处相遇,但这样的巧合并不会天天上演。
这一天他正在看手头的病历,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见来信人的名字心头一紧,但还是用冰凉到麻木的手指划开了信箱。
“本大爷走了,珍重。”
他把珍重两个轻飘飘的字看了多遍,却觉得沉重得出奇,沉重到他只想酩酊大醉一场。

尾声

“故事讲完了。”基尔伯特伸了个懒腰然后拿手指戳了似乎是睡着了的安东尼奥一把。
“呜……小基尔这几年过得真惨啊……”安东尼奥抬起头眼睛中闪着泪光,“番茄汁能再来一杯吗?”
基尔伯特不爽地一翻眼睛,又给安东尼奥倒了一杯。
“这么说你应该是恨死路德维希了吧?”安东尼奥边说边冲鲜红的果汁绽开笑容。
“东尼儿恨过谁吗?”
“没有哦。”
“还是不要尝试的好。”基尔伯特淡淡说了一句,目光落在空虚的某点。
“他有再找过你吗?”安东尼奥又开心地吸起了番茄汁。
基尔伯特带上苦涩的笑容。
安东尼奥身后书房的门响了,随之响起的还有浑厚的男声:“你觉得呢?费尔南德斯先生?”
安东尼奥的笑容停滞了几秒——“呜啊这还真是了不得呢——路德维希先生。”
路德维希冲他挑了挑眉走到基尔伯特身后,埋头吻了吻伴侣的额头:“你把我形容的像个变态,基尔。”
基尔伯特笑了起来,他冲安东尼奥眨了眨眼睛:“本大爷讲的故事怎么样?”
安东尼奥苦笑一下:“情节跌宕起伏,我差点就信了,基尔。”
基尔伯特表情突然有点莫测——

“真相掩盖着真相东尼儿,你又怎么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呢?”

正文完

*基尔伯特的遗愿清单【节选】

第一条 去一次美国

第五条 尝试一次LSD

第七条 写一个好故事

第十一条 体验一次临近死亡的感受。

第二十条 尝试和自己最讨厌的人和谐相处并建立友谊。

第二十二条 成家立业。

第二十五条 劝弗朗吉留胡子。

第三十六条 摆脱抗抑郁药。

最后一条 重拾画笔到加里宁格勒独自享受死亡。

fin

【我永远没有办法把已经构思好的BE写出来实在是太醉了——】

【谢谢阅读〖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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