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贺独普】日记「一」

这篇文也糊了一年多了。
一直断断续续差一个结局。
这篇文是《光》的姊妹篇,建议和光一起阅读。
一直不好意思放出来,大概是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结果记错了前辈的生日,仓促之间实在抱歉。
可能会有很多史向bug。
一周内完结,依旧是三篇。
那么,请愉快的食用吧。

《光》1,2,3http://8059dongxi.lofter.com/post/3e68cc_24b3e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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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快及而立之年的阿尔弗雷德站在这座隐藏在白桦林深处的独栋别墅门前时突然有些惶恐不安——他等这一天太久了,或者说,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为这个故事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感到欣喜若狂,但同时也十分惆怅——他曾无数个夜晚翻阅那本日记,他感觉自己已经和日记的主人基尔伯特建立起了奇妙的纽带,仿佛那个年轻莽撞的基尔伯特跨越时间与他促膝长谈——他曾经看过基尔伯特的照片——看起来与他一般年纪且英气十足,虽然听亚瑟说基尔伯特比他年长许多。
他整理好混乱的思绪,深深呼吸一口森林里带着泥土芳馨的空气敲响了面前的门。
在寂静的林子里对方沉稳的脚步声隔着门也清晰可辨。
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阿尔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他就快见到了——一个不仅仅活在墨迹间的基尔伯特。
门后站着一个高大强壮且表情严肃的男人。
阿尔弗雷德有点失望——这是路德维希。
“很高兴你准时前来。”路德维希冲他微微一笑。
路德维希小他很多,不过大概是体格和背头发型的原因,路德维希给人一种可依靠的成熟感:“哥哥本来打算亲自迎接你,可是他刚刚睡着了。他这两天太累了,我不忍心叫醒他。”
阿尔弗雷德喉头动了动,嗓子有点发干:“没关系,等他睡醒吧。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十分钟。”
路德维希冲他微微颔首,侧身把他让进了屋子。
屋子里大多数地方的窗帘都拉着,阳光几乎透不进这里,但暖黄的灯光随处可见,营造出温暖舒适的气氛。
“哥哥在书房里,你可以在客厅等他。我去给你泡杯咖啡。”路德维希用故意压低的声音对他说,似乎是怕惊扰了基尔伯特的沉眠。
阿尔弗雷德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他环视了一下屋子,布局十分讲究,他猜这都是路德维希的功劳。
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一扇门虚掩着,有光透了出来。他站起身准备走过去。但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礼貌,最终他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把门微微推开了些,接着他的心倏忽皱缩在一起,几乎停止了跳动——基尔伯特确实在那里,不再是黑白相片中那个神色肃杀的影像,也不再是游走于蓝色墨迹间的回忆——他确确实实在那里,阖着眼,表情带着几分倦意,以一种十分舒适的姿态缩在扶手椅里,两只手交叠着把一本没看完的书压在腹部。他看上去依旧年轻,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阿尔弗雷德往后退了一步带上了门,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溢满但又有什么东西变成了虚无。
 
ACT1
阿尔弗雷德.F.琼斯在D日那天吐得昏天黑地,但不是战争场景让他反胃,而是确确凿凿的晕船。
呕吐物的恶臭让他的战友们都皱着鼻子躲开他——当然以登陆艇的大小这听起来并不现实。
后来海滩上的激战让很多冲他皱鼻子的战友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尸骨,他们的血泼洒在他身上,浓浓的腥臭让他的胃又是一阵难受的收缩。上一秒还拉着他往海滩狂奔的友人,下一秒就只有一只断臂紧抓着他了,他惊恐地四处搜寻友人的遗骸,但对方已经七零八落到了无法辨别的地步。这时他觉得自己和新生儿一样无助,他不断地被炮火冲翻又不断地爬起来,铁丝网拉开了他腿部和面部的皮肤,弹片割过他的手臂,但上帝保佑,那些要命的子弹都没有落在他身上。他按着自己的头盔死命地往高处冲,就像头盔真的挡得住德国佬的子弹一样。他这辈子没跑的这么疯狂过,就算是他小时候去英国表哥家偷偷把司康饼倒掉被表哥追了三条街时也没有。
也许是英国表哥保佑,他活了下来,并成功把燃烧弹扔进了德国佬的堡垒,当那些穿着深色制服惨叫着的德国人燃烧着从堡垒里滚出来是他只是觉得一阵残忍的快意,他愉悦地和旁边的战友击掌,而那些惨叫不过是这片修罗场的陪衬。
他的连队只有两个幸存者,他庆幸自己是其中一个。
像噩梦一样,后来他这么对自己一直体弱多病的胞弟马修说,他觉得地狱都没有那么可怖。
 
不过后来他捡到了一本日记,于是这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德国投降后,他们在那些失魂落魄的德国民众麻木而神经质的注视中进入了柏林。
这座城市大部分已经变成了废墟,苏联人的国旗插在国会大厦上,就像一支插在巨人遗骸上淬血的箭。
 
这不是阿尔弗雷德在书中读到的那个柏林。
 
“前面全是苏联人了。最好别过去。这儿我们也不能久待,等老大交涉完了我们就得撤。”
阿尔的战友托尼掰了一块巧克力给他,又冲街对面探头探脑的德国姑娘们吹了声口哨。
阿尔把巧克力塞进嘴里,蹲在国会大厦旁边盯着砖头瓦砾出神。
突然一抹灰蓝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走过去把压在那抹蓝色上的石头拿开,把下面的东西捡起来,发现那是一本普通的蓝皮日记本。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脏兮兮的本子扔掉,但转念一想闲着也是闲着,就蹲在路边翻了起来。
他德语不太好,不过比其他战友强多了,交流没什么大问题。
“——这本日记属于英俊帅气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阿尔只读了一行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1944 2.2 阴
今天换了新的日记本。不知道以前那个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带回柏林。
最近风声很紧,本大爷很担心弗朗吉和那两个孩子。
路兹的身体在恢复……大概?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被钢笔划掉的痕迹】总之为了老爹本大爷也得保护好路兹。
本大爷今天也帅的像小鸟一样。”
 
“1944 5.3 晴
没有可以给路兹补身体的东西,只有芜青,该死的吃不完的芜青。本大爷得去弄点吗啡,路兹昨天晚上又被疼醒了。青年团那群该死的兔崽子【笔尖把纸划烂的痕迹】。又出太阳了。”
 
阿尔弗雷德往后跳了几页,都是类似的内容,这本日记的主人基尔伯特显然是个爱弟如命的兄长,每天日记的内容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个叫路兹的少年身体恢复的情况,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对生活艰难的抱怨。
阿尔觉得有点无趣,拉了拉自己
额前翘起来的头发,继续往后翻。
“1944 6.4晴
弗朗吉死了。【钢笔洇开一块墨迹】”
这篇日记只有这一句话,就像基尔伯特写到这里就写不下去了一样。阿尔拿起夹在两页之间的一片黑色物体,似乎是烧焦的胶片,他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放了回去。
 
1944 6.5雨
今天去了趟克拉科夫。
本大爷本来是不想去卡齐米日的,那里的犹太人都被带走了,街道空空荡荡恐怕连鬼都会害怕吧?
不过对方把地点定在Szeroka大街本大爷没忍住又去那里看了一眼。【中间有类似于省略号的墨点,似乎在犹豫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之本大爷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菲力克斯是个很吵的孩子,没有托里斯恐怕他早就死了,本大爷会照顾好他们,在保障路兹绝对安全的条件下。
总算又弄到了些吗啡,下次路兹说疼的时候总算不至于束手无策了,不过这种会上瘾的玩意儿还是少用为好。本大爷真想念柏林那些有着贲突胸脯的姑娘们啊。”
 
阿尔弗雷德吐了吐舌头有种自己在窥探这位贝什米特先生隐私的愧疚感,但他没有经受住好奇心的诱惑继续看了下去。
六月六日基尔伯特没有记日记,似乎是被耽误了,只草草写了个日期而已。
六月七日日记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逃亡路上。”
阿尔弗雷德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往后翻了一页。
“1944 6.8雨
我们离开了奥斯维辛,正在前往布拉格。路很难走,雨下个不停。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前往集中营的火车,有很多人在山丘拐弯处跳车了。他们大部分都没能活下来。【几点不知如何下笔的墨迹】但是有一个英国人逃过一劫,他说他叫'亚瑟.柯克兰'不过本大爷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真名。他自称是志愿者,不过看起来是个白玫瑰或者别的什么抵抗组织的成员,我们伟大的工人党可不会把志愿者扔上去集中营的特等车厢。”阿尔弗雷德死死盯着“亚瑟.柯克兰”这个名字瞪大了眼睛,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德语不够好读错了,但确认了几次之后他发现基尔伯特确实写的是“亚瑟.柯克兰”
“见鬼……”他小声咒骂了一句——正巧他的英国表哥也叫“亚瑟.柯克兰”
“不会这么巧吧……”他自言自语,毕竟同名同姓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于是他继续读了下去。
“他有一双颜色很纯的绿眼睛——和母亲很像。最滑稽是他的眉毛——到底吃了什么长得这么粗?”阿尔弗雷德读到这里痛苦地揪住了头发——这见鬼的粗眉绝对是他的表哥亚瑟.柯克兰。
接下来阿尔弗雷德再也没办法抱着纯粹的好奇心去看这本日记了,自从亚瑟和一个法国佬参加了抵抗小组他就失去了对方的音讯,没想到几年后在一本德国佬的日记里又看见了亚瑟的名字。
“见鬼……”阿尔弗雷德几乎是在呻吟了,他匆匆在日记上扫视,急切地阅读着每一处有关亚瑟的地方。
——“他居然认识弗朗西斯,这是什么该死的巧合?”
哦真棒我现在和你的心情一样贝什米特先生。
——“脾气死硬的英国佬。”
说的太对了贝什米特先生。
接着他往后快速地翻阅着,看起来虽然途中波折不断但他们一行人确实抵达了布拉格。
——“本大爷要把孩子们交给亚瑟。”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句话心情有些复杂,他明白交出孩子们——特别是“路兹”对于基尔伯特来说是多么痛苦的决定。
写完这篇日记之后基尔伯特就和亚瑟分别了,在这篇日记的最后有一排小字,是亚瑟在伦敦的住址。
此后基尔伯特的日记就变得很短,显然“路兹”的离去几乎抽空了他。
阿尔弗雷德了解到基尔伯特送走了亚瑟和孩子们,然后回到了柏林参加了柏林的防卫,开始时他还和亚瑟有书信来往,但随着唯一一只信鸽的死去他和大洋彼岸的亚瑟失去了联系。
日记的最后一篇写于几天前,措辞绝望而痛苦。
“本大爷想念柯尼斯堡远郊的夏天,泛着稻草干燥的香气,冰碛地貌温柔地起伏。但这一切都毁了,本大爷回不去了。就算本大爷活过了这场战争又怎样呢?本大爷一无所有了——除了路兹。”
以后日记本变成了空白,基尔伯特是死是活阿尔弗雷德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亚瑟平安地回到了伦敦,这让他心情平复了很多。
可是强烈的好奇心很快再次占据了他的心——他想更多地了解基尔伯特,这个和他素昧平生的德国人的踪迹成了他接下来最想调查清楚的事情。
犹豫了一小下后他决定回参谋部给亚瑟拍一份电报——他记得亚瑟家里有一台发报机。
 
“亚瑟:许久未有你的音讯,可是今天我在柏林捡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着你已安全地抵达了伦敦的消息。日记的主人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确认消息属实就尽快回复。 阿尔”
阿尔弗雷德把这张字条塞给了参谋部的友人,并告诉了对方亚瑟的电台频率。
他的朋友为难地说用军用电台发民用电报是违规的,阿尔笑嘻嘻地说用明码电报应该就没问题,友人实在是拿他没辙就把这份电报拍了过去。
 
大概过了一天阿尔收到了回复。
“你的部队所在地?我马上来找你。”
亚瑟的语气平淡,不过他本人显然不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回复了亚瑟,然后准备在亚瑟抵达之前自己先粗略地搜索一番。
阿尔弗雷德在寻找之前再次仔细翻阅了基尔伯特的日记,他猜想基尔伯特是个左撇子,因为他的字全微微向左倾斜,写的日期标题也略微靠右。当然这都是没有必要推敲的事情,因为对于从哪里开始寻找基尔伯特他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阿尔决定姑且先从战俘营着手——不过似乎没有这号人物。如果按照基尔伯特自己的说法——他负责守卫国会大厦,那阿尔弗雷德现在的搜索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国会大厦一个投降的士兵都没有,更别提那里是苏联的占领区了。
就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两天,阿尔灰心丧气地想也许基尔伯特是死了,在惨烈的巷战中殒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应该说这才是正常情况。
然后亚瑟找到了他。
说实话他们兄弟俩关系不太好,阿尔嫌亚瑟是个老古板,亚瑟讨厌阿尔弗雷德每天都开心得像个傻子一样。但如今相见他们还是拥抱了很久,之后阿尔看见亚瑟变红的鼻尖心情有些复杂。
“日记在哪?”亚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直截了当地问阿尔。
阿尔弗雷德把揣在怀里的日记塞给亚瑟,顺便还询问了几处他没有看太懂的句子。
“这些好像是东普鲁士的方言……我也不是很明白。”亚瑟看了看摇头,并告诉阿尔今天他先把日记带回去研究,明天再同阿尔一起搜寻。
“如果你不介意……”阿尔晃动着手里的啤酒杯,有一点点酒沫晃了出来,“我想听你讲讲基尔伯特的事情。毕竟直接和他接触的人是你不是本Hero。”
亚瑟略带嫌弃地看了桌上的酒渍一眼,开口说到:“我只和他本人相处了不到半个月,说实话我并不敢自称自己有多了解他。”
“一定要说的话,他也不算是什么善茬,只是略微有点良心而已。”
英国人的毒舌本质又暴露出来,“不过他还是救了我一命,这不可否认。他大概就是那种老荣克的感觉——荣誉感高过一切。当然这一点他比不上他弟弟。”
阿尔问道:“路兹?”
亚瑟挑了挑眉,表情有点滑稽:“那孩子叫路德维希,路兹是基尔伯特才会叫的昵称。对基尔伯特来讲一定要说什么比荣誉和忠诚更重要,那大概就是路德维希了。只要是对路德维希好的事情,就算是错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不然他也不会跟着路德维希去波兰。”
阿尔十分赞同亚瑟对于贝什米特兄弟的看法——要知道基尔伯特日记的主角就是路德维希。
“他有什么外貌特征吗?”阿尔弗雷德撑着头问,“这样找起来方便一些。”
亚瑟微微一笑:“那家伙长了一张你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脸——银色的短发和深红的眼睛,他是白化病人。”
阿尔弗雷德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基尔伯特的日记里对于晴天总是充满了悲观和厌恶。
“我联系了罗德里赫,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他为SOE服务。他很乐意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他大概明天就能到柏林。比起我们这样毫无头绪地乱撞,显然他要有手段得多。”亚瑟说完起身,“我现在很累,如果你不介意地话我就先休息了。”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第二天傍晚罗德里赫才到达亚瑟的临时住处,亚瑟和阿尔一整个白天都泡在楼下的咖啡馆里。
这家咖啡馆什么都没有,连咖啡豆都是阿尔自己带来的。
“我和弗朗西斯是搭档。”亚瑟把基尔伯特日记里夹的那张烧焦的胶片轻轻捏起来对阿尔说,“我们俩都是搞法律的,本来说一起去克拉科夫。”
“集中营里的人会把偷偷收集的证据裹在安‖全‖套里逞做苦工的时候送出来——见鬼别露出那种表情——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一点闪失都会造成致命的结果。”亚瑟冲做了个鬼脸的阿尔皱了皱眉。
“弗朗西斯拒绝了我和他一起前往,他说我更适合待在维也纳干一些相对安全的工作……那家伙总是这样。”说到这里亚瑟声音有点颤抖,“我还是不能相信——他就这么扔下我一个人走了。”顿了顿英国人继续说,“我会定期在维也纳接收他的情报,直到去年六月我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就是他……遇害的那个月……”亚瑟似乎不太说得下去,他皱着眉喝了一口咖啡缓解喉间涌起的苦涩和疼痛。
“……也是在那个月我在维也纳的活动出了问题,有人举报我非法窝藏犹太书籍,于是我很快就被逮捕并送往集中营。之后的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亚瑟举起那本日记,“基尔伯特这家伙写得还是挺清楚的不是吗?除了有些修辞太夸张了而外。”
阿尔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基尔伯特的日记就像一本冒险小说。”
 
之后亚瑟和阿尔弗雷德又聊了些彼此的情况,不知不觉天也擦黑了。
“你那位朋友不会迷路了吧?”阿尔看了看时间哂笑,“再有一会儿该宵禁了。”
亚瑟猛得站了起来,表情就像突然被人扼住了脖子:“见鬼他肯定迷路了!!”
阿尔弗雷德手一抖差一点撞翻了咖啡杯:“我开玩笑的……你冷静一点。”
亚瑟急匆匆穿上外衣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不知道……罗德里赫真的是个路痴。他连回家都要妻子接他,就一百米的路程他能走上两个小时还不定走得到。”
阿尔弗雷德也跟着站起来:“没这么夸张吧……”
亚瑟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在街角他们遇见了正在面红耳赤地向美国大兵们问路的罗德里赫,他一边比划一边喘着粗气看样子累得不清。
“……是的……应该是在这里……我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亚瑟耳朵里,亚瑟苦笑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您这个大笨蛋先生!”罗德里赫看见亚瑟先是一怔,接着皱着眉斥责,“您给的地址完全不对,我已经找了您很久了。”
亚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敷衍地道了歉,领着罗德里赫和阿尔弗雷德去了自己的临时住处,罗德里赫看了好奇地打量自己的阿尔弗雷德一眼,点了点头作为示意。
阿尔弗雷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侧脸。
 
“我就长话短说了吧。”罗德里赫一坐在桌子旁就从包里拿出一打文件,“基尔伯特在战时的踪迹很容易了解,具体的部队番号和这支部队战时的情况这里都有。”说着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放在亚瑟面前,“不过很遗憾,关于基尔伯特这里面没有过多提及。现在战争刚刚结束,很多方面还比较混乱,恐怕还要等很久所有情况才会明朗。”
亚瑟失望极了,他皱着眉拿起那份文件瞟了一眼,上面夹着基尔伯特的黑白照片,银发的男人表情严肃而淡漠——这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基尔伯特。
“不过我还是希望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如果是盟军这边查阅档案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苏联那边我不太好插手。”
“所幸有一个苏联人在战时欠我们一点人情,他的军衔不低,也算是说的上话的人物。”罗德里赫语气突然有点凝重,“我和他约定明天见面,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虽然他接受了我的请求但他不是我们的朋友,他到底盘算着什么我也并不清楚。”
亚瑟叹了一口气,把文件收了起来,这时大家心里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也许基尔伯特真的已经死了——他必须要有足够的运气才能安然无恙得活到现在。
“不管明天有没有结果我后天都必须回伦敦。”亚瑟忧心忡忡地说,“我不放心菲力克斯他们,虽然拜托了帕德里克照顾,但他向来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然后他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剩下的事恐怕只有你一个人处理了。”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表情轻松:“不要小看本hero啊粗眉。”
因为快要宵禁了亚瑟没有再和阿尔弗雷德拌嘴,而是催促着他快点回到部队。
 
罗德里赫也要在第二天返回维也纳,所以就在亚瑟的临时住处将就了一晚。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亚瑟睡前靠在门框上问正在写什么的罗德里赫。
“请。”罗德里赫支了支眼镜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基尔伯特?他对于你来说只是个毫不相干的德国人而已。”亚瑟声音里带着几分锋芒。
罗德里赫先是一怔,接着微微笑起来:“'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多么令人怀念的名字。'第一次听弗朗西斯提到时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您不介意,就把我和他当做孽缘吧。那是很早之前,连路德维希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的事情了。”奥地利人眉眼间有怀念的神色,“不过我也只是认识年幼的他而已,现在他究竟成为了怎样的人我一点都不清楚。”
亚瑟有点讶异地看了罗德里赫一眼,随即笑了起来:“这世界真是小得可怕——基尔伯特偶然认识了弗朗西斯,又偶然搭救了我,而我和弗朗西斯是同事,你很早之前就认识他,而你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
罗德里赫也含着笑意说到:“您的弟弟在军队服役,偶然捡到了基尔伯特的日记,而您的名字出现在日记里,所以我们现在才会聚在一起不是吗?”
亚瑟在笑,语气却很怅然:“不过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基尔伯特那家伙根本就不知晓。”
罗德里赫取下了眼镜,深紫色的眼眸凝视着亚瑟的眼睛:“他会知道的,笨蛋先生。他种下的因总会有结果时候。”
 
第二天他们见到了那个苏联人,明明是个高大的男人声音却意外的有些稚气。他很有礼貌地给亚瑟他们打了招呼,眼眸却深不见底,亚瑟一对上那双眼睛就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冰冷的雪水流过心脏一样。
“我是伊万.布拉金斯基。”苏联人自我介绍到,他说俄语而罗德里赫向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翻译。
“你们要找的人我找到了。”伊万笑着说,他的微笑看得阿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基尔伯特在医院里——他太走运了不缺胳膊不少腿,这可不常见。”
“不过他是我们的战俘你们不能见他,而且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情况并不稳定。”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亚瑟听见基尔伯特还活着长出了一口气,他又想起了他来柏林前路德维希那充满希望且涌满泪水的眼睛——起码现在他不会让孩子们太失望了。
“等他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我们会送他去苏联的战俘营。具体是哪一个我们还没有决定。”伊万笑眯眯地回答,不过脸上写着“他大概会被折磨地半死”这样的表情。
“把他移交给我们吧。”阿尔弗雷德抢着说。
罗德里赫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把这句话翻译给了伊万。
“您在开玩笑吗?”伊万佯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故意用发音奇怪的英语说,“二等兵先生?”
哦见鬼。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忍住了一拳头砸在这俄罗斯人鼻梁上的冲动。
伊万拉了拉自己的围巾语气依旧含笑:“不过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基尔伯特先生的军衔勉强符合优待条例,所以还不至于被送到西伯利亚去。”然后他看了看腕表又说,“我差不多该走了,被其他同志看见我会有大麻烦的。”
“最后一个问题!”亚瑟略微提高了音量,“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伊万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他打量着亚瑟紧绷的脸,眼睛里盛满了嘲讽和好奇:“嘛……谁知道呢?他能不能回来都还是个问题呢——再怎么说他都是站错队伍的倒霉士兵不是吗?”
“对于我们来说,在这种状态下德国士兵的凄惨境遇并不是什么值得同情和原谅的事情。”
说完伊万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对于亚瑟他们来说这件事就暂时画上了句点。
第二天亚瑟带着这个还算满意的答案登上了返回伦敦的渡轮,而阿尔弗雷德的所在部队也被划入了首批回国的范围。
那本日记被阿尔弗雷德带走,亚瑟说日记必须由阿尔弗雷德亲手交给基尔伯特这件事情才算得上有良好的收梢。
 
回到驻地五天后,伊万.布拉金斯基决定去医院看看基尔伯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走进基尔伯特的病房时护士正在整理医疗用品。
“海德薇莉小姐?”他尝试着叫了一声,护士转过头来冲他一笑。
“您好布拉金斯基先生。”
他走到基尔伯特床边打量着这个大难不死的德国人——几乎没有色素的皮肤苍白得有些渗人,而这也让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显得十分刺眼,他的眼睛上缠着绷带,不知道有没有到失明的程度,但看上去很严重。
“他的情况怎么样?”伊万走到伊丽莎白.海德薇莉身边问。
“中度脑震荡,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他本来就是白化病病人,现在视网膜又被炮火严重灼伤,估计视力是没办法恢复了。”伊莎平静地说着,“其他问题得等进一步检查。”
伊万听罢沉默着偏头看了依旧昏迷的基尔伯特一眼,眼里有揣摩的意味,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院。
 
最终基尔伯特被决定送往莫斯科的克拉斯诺戈尔斯克27/||。
在他刚刚醒过来那天伊万又去看了他一次,他眼睛的绷带还没有拆,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困惑。
之后伊万没有再去看过他,只是听伊丽莎白说他的视力勉强还能正常生活。在他所有开放性创伤都愈合之后,他被送上了前往莫斯科的运输机。
 
“见鬼本大爷现在一定飞出德国国境了……”基尔伯特坐在舷窗旁小声嘟囔,他现在大脑里全是一团浆糊,当他刚上飞机时看见机舱里坐了好多大人物着实把他吓得够呛。
各种奇怪的想法像肥皂泡一样在他脑子里浮现又炸裂,但最终他还是只能战战兢兢地坐着。
他现在是苏联人的战俘——写点毋庸置疑——关键问题是——他是那种规格的战俘?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放在菜板上瞎扑腾的鱼,无论最后是被做成罐头还是拿去红烩他都无能为力。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对自己的命运了然于心,基尔伯特想着路德维希,迷迷糊糊地就睡去了。
 
抵达莫斯科的时候天气不错,基尔伯特完全没有感觉到战友口中俄罗斯冬天的那份戾气,他被单独送上了一辆吉普车,其他人的目的地似乎和他不同。
现在他更焦灼了,当初带着三个孩子逃亡的时候他都没这么不安过——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
他感觉不出来车开了了多久,天黑的时候他终于被送到了克拉斯诺戈尔斯克战俘营。
押送他的士兵并没有什么十分粗暴的举动,只是单纯地领着他走。他走进战俘营的时候看见了宽阔的死亡地带,白惨惨的光把地面照得雪亮。
基尔伯特一点逃跑的愿望都没有——就算他冲出了战俘营,跑断腿他都跑不出苏联的国界。
 
很快他被送到一个规模不大的营区,一座低矮的水泥房里大概有十几个床铺,士兵给基尔伯特指了一个空床铺,然后就转过身走了。
基尔伯特走过去坐在床边,他的新室友们都在打量他,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
他还穿着柏林战役时的那身衣服,他没有什么必要介绍自己在军队的情况——他的军装几乎说明了一切。
——“咳”他清了清嗓子,“本大爷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是东普鲁士人——”
“我见过您。”有人打断了他,“您在柏林战役的最后几天被调往了国会大厦不是吗?我们在军官会议上见过,您还记得我吗?”冲他搭话的年轻人笑了笑。
基尔伯特冲那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记忆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来了解彼此。”另一个人搭话了,语气有点阴郁。
很快有一个参谋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似乎是晚饭的东西。
“这是什么?”基尔伯特探着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老样子,烂白菜汤。一会儿会有300克面包。”参谋微笑着回答,“您好像是新面孔?”
基尔伯特冲那锅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汤皱了皱鼻子,不过他也不敢奢求更多了。
 
他在这座隔离营里呆了两个星期,和其他人也很熟了。
他了解到在这座战俘营里上尉以上军衔的军官不用参与劳动,比起劳改营这里的生活称得上舒适——虽然基尔伯特觉得这简直是胡扯。
他了解了其他人的作战经历,发现自己参军的时间真的非常短,而到了战争末期对他胡乱的破格提拔似乎反而救了他一命。
那种基尔伯特刚开始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的菜汤对于两个星期后的他来说和馐珍差不多,唯一能让他高兴一点的就是他每天可以拿到十根香烟的配给,但他不是很喜欢那股子劣质的马合草味。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终于被放进了主营区。
住宿条件更差了,只是活动场地宽敞了许多,但这对于见光死的基尔伯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能在室内窝着就窝着,只有早上清点人数的时候他才会和其他人一起出去列队。
床铺很紧张,他只能和一个西班牙小伙子挤一张床,刚开始他根本无法和这个满口西班牙语的青年交流,他最先学会的西班牙语是“我要翻身了。”因为两个人挤在一起活动十分不方便。
“我叫安东尼奥——”西班牙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用不太熟练的德语说,冲他伸出了手。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基尔伯特和他握了握手,“您是哪里人?”
“……”西班牙人只是冲他困惑地微笑着。
“安东尼奥只会那一句德语。”基尔伯特对面那张床的战俘冒了个头笑着说,“他才来一个星期。他是西班牙人。”
基尔伯特觉得挺新奇的:“西班牙不是中立国吗?”
“他是外籍军团的。”另一个人回答了基尔伯特的问题。
“好吧,倒霉的伙计。”基尔伯特 充满同情地看着看上去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安东尼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安东尼奥隐约觉得自己在被这帮德国佬当猴耍,不过反正他也听不懂,于是他冲基尔伯特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1946年1月 伦敦
路德维希个子窜得很快,差不多长到亚瑟那么高了,托里斯也长了不少,倒是菲力克斯不怎么见长个子,所以他夹在路德维希和托里斯中间总是一副气鼓鼓样子。
亚瑟把他们送进了学校,他们不得不快速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来适应学业。
路德维希在学校里老是打架,这点和基尔伯特上学时别无二致。但是他成绩非常好,从不让亚瑟为这个操心。
打架的理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是个德国人。
“你忘了你以前和青年团的小孩子打架把你哥害得多惨吗?差不多还是注意一些吧。”亚瑟不知道第几次一边给路德维希擦酒精一边叹着气说,“我可是想把你完完整整地还给基尔伯特啊。”
路德维希咬了咬唇低声说:“麻烦您了亚瑟先生……可是哥哥到底多久才回来?”
亚瑟伸手揉了揉路德维希的头:“不要急,很快了。”
路德维希失望地点点头。
“你哥哥应该有本日记在你这里吧?”亚瑟把酒精和棉花收捡好。
“是的,44年的那本。”路德维希帮着亚瑟整理桌子,他的英语已经很好了,所以亚瑟不再用德语和他交谈。
“我那个烦人的美国表弟想看看,再过一个月他会来英国。”亚瑟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路德维希,“可以吗?”
路德维希乖巧地点点头:“如果是琼斯先生的话当然没有问题。”
亚瑟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只大你四岁,贝什米特先生。”
路德维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
 
基尔伯特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他唯一没有适应的就是饥饿感,每天提供的300克面包有200克是水,剩下的100克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也不怎么抽烟,只是把那些烟攒着和那些老烟枪换些吃的。他很喜欢安东尼奥,平时基本上都和安东尼奥待在一起,安东尼奥很乐意教他西班牙语,而他则教安东尼奥一些基本德语。
 
基尔伯特有一次在战俘营里看见了舍纳尔将军,他没有上前搭话,他记得舍纳尔带着自己的部队一路向西从柏林突围只是为了向美国人投降,最后却还是被美国人轻率地交给了苏联人。
 
大概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苏联人终于提审他了。
会是怎样的刑讯呢?基尔伯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候有些绝望地想。
不过他还是尽量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安东尼奥捏了捏他的手。
“不会有事的伙计。”西班牙人明亮的绿眼睛似乎在这么说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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