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普】日记「二」

我也就只有在发存货的时候这么勤快😂








审问基尔伯特的NKVD人员是个彬彬有礼的苏联人。
“我们见过面的基尔伯特先生。”苏联人微笑着用生硬的德语说,“我叫伊万,以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了。”
基尔伯特觉得伊万的笑容让他想起老家白桦林里的野狐狸,这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表现得自然而冷静:“知无不言长官。”
之后伊万询问了他柏林战役最后几天他的作战情况及部队的部署,基尔伯特把自己认为没有必要隐瞒的部分实情告诉了伊万。
“这么说您应该算是临时调动?”伊万翻阅着刚刚记下的记录问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耸耸肩:“是的长官。”
伊万把笔记本合了起来,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那么,公事聊完了让我们聊聊私事吧基尔伯特先生。”
基尔伯特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用深红的眼眸注视着伊万,似乎想从那双冰凉而无机质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您还有个弟弟对吗?”伊万笑着问。
“……是的长官。”基尔伯特觉得这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他去过奥斯维辛?”伊万接着问,语气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基尔伯特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他决定先用沉默观察一下状况。
“您去了之后的感受如何?有没有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伊万突然撑住桌子把身子倾向基尔伯特咄咄逼人地问。
“……说实话,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长官。”基尔伯特静静开口,“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这个国家所作所为的人,我并不认为这么做对德国自身有任何正面作用,或者说这种行径本来就令人发指。但是作为国民除了承担苦果而外没有任何选择权不是吗?”基尔伯特用平板的声音回答,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伊万偏了偏头,似乎觉得基尔伯特的答案很有趣:“您很诚实,您的战友们被我问及这个问题时总是很茫然的样子,有的是真傻有的是装傻。”
基尔伯特表情有些僵硬:“贝什米特家的字典里没有谎言。”
伊万又笑眯眯地开口:“那么,作为白化病人的您在国内的日子想必也并不好过吧?”
基尔伯特略微放松了些,看来对方并不打算缠着路德维希的问题问下去:“是的长官,上面对待我们这类人的态度很严厉。”
“已经没有什么'上面'了,基尔伯特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伊万的声音变冷了些。
“……抱歉。”基尔伯特皱着眉回答。
“今天到此为止吧,您该去大会堂了。”伊万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做了一个表示基尔伯特可以离开的手势。
基尔伯特说不出是去大会堂看那些政治宣传片还是和伊万聊天更让他厌恶,不过他还是能为可以离伊万远远的而感到高兴。

之后基尔伯特确实经常见到伊万,大概是这里离克里姆林宫不不是很远的缘故。
他自愿参加一定的室内劳动,因为在他看来懒惰是使人类退化的最快方式。
后来战俘们在极度的饥饿感折磨下开始了精神聚餐,基尔伯特可以把自己拿手的土豆烧牛肉描述得绘声绘色,不过这么做的结果是大家更饿了。
苏联人对待他们的好坏取决于西方和苏联的关系,基尔伯特经常讥讽说如果美国佬和苏联人搞好关系他们分到的肥皂块都要大点——这也算是事实。刚开始以为肥皂供应充足的基尔伯特会在洗澡时一口气把一整块用完,这么做的结果是安东尼奥不得不把自己的分一半给他,以便这个爱干净的德国人能撑到下次洗澡日。

“来讲讲我们的家人吧,东尼儿。”
大概在这里呆了一年后的某一天基尔伯特对安东尼奥说,安东尼奥的德语已经说得很好了,基尔伯特的西班牙语也大有长进。
“我吗?我的父母很早就去啦,我自己在乡下当个番茄农。”安东尼奥笑着说,笑容毫无瑕疵。
基尔伯特挠了挠下巴:“抱歉……本大爷的父母也差不多吧。老爹是本大爷心中的英雄,从小本大爷就想像老爹一样成为一个厉害的将领。”基尔伯特略微笑了笑,似乎想起了过去那个拿着根木棍在屋子里横冲直撞的自己,“本大爷家隔壁住了家奥地利人,那家的儿子和本大爷一般大,本大爷经常欺负他。”
“他被本大爷欺负得急了会冲回屋子里弹钢琴,如果老爹听到肖邦的曲子就知道本大爷肯定又捅娄子了。”基尔伯特笑了起来,笑声很舒畅,“不过后来本大爷发现自己和普通人是不同的。他们可以在灿烂的阳光里随心所欲,本大爷只能窝在家里没完没了地写日记,把各种各样怪诞的想法写进日记里,想象自己无所不能。”
安东尼奥静静看着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基尔伯特,眼中有清浅的光。
“后来本大爷有了个弟弟。”基尔伯特神采奕奕地看向安东尼奥,“那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他掏了根烟出来点燃,目光却突然有些幽然:“不过本大爷还能不能再见到路兹都是个问题呢。希望那个英国佬能对他好点。”
安东尼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别太消极了基尔,听说我们马上就可以给家人写信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他的近况的。”
基尔伯特微微扯动嘴角,笑容有些勉强:“但愿吧。”

1947年3月
路德维希今年就成年了。
他的体格非常健壮,亚瑟觉得很纳闷——明明吃的一样的东西菲力克斯却瘦的像豆芽菜一样。
路德维希从这一年开始梳起了背头,这让亚瑟非常头痛——因为这让路德维希成熟过了头。
“我想回柏林了,亚瑟先生。”在斟酌了很久后路德维希最终对亚瑟说,“我已经可以自立了,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亚瑟有点恍惚地看着他,犹豫着开口:“可是可以……我也没有权利强留你,但是你要住在哪里呢?两年前我去看过你家的房子,如果你给的地址没错的话那里已经完全变成废墟了——我应该告诉过你的吧?而且你刚刚毕业,大学也还没有着落。”
路德维希点点头:“我已经想好了,我先回柏林安排一下,学业肯定可以继续,靠奖学金我也能独立生活下去。”
亚瑟又沉默了很久,他照顾路德维希也有四年了,说毫无感情是不可能的,但看见路德维希湛蓝眼眸里坚定的光彩,他最终放弃了挽留。
“我帮你收拾东西。”他最后只是淡淡地冲路德维希点了点头。

路德维希只身回到了柏林,这其实并不容易——因为柏林局势紧张。不幸中的万幸,他家并不在苏占区,他决定先回家看看。
被炸毁的道路依旧坑坑洼洼,但战时被夷为平地地方已经建起了新的建筑。
他站在自家旧址前,那里曾经是一栋独栋别墅,是贝什米特家的家产。现在混泥土修筑的公寓修在那里,有妇女拿着洗干净的衣服进进出出。
“您好?”当他准备走开时有一个妇女叫住了他。
路德维希听着熟悉的德语口音觉得一阵安心:“您好。”
妇女开口问道:“您有什么事吗?看上去很困扰的样子。”
路德维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但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我战前住在这里,想回来看看。”
妇女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您是贝什米特先生?”
路德维希也吓了一跳:“我是……”
妇女很激动地说:“我们刚刚清理这里时从地下室里找到了两箱书——似乎是日记——是您的吧?”
路德维希瞪大了眼睛,然后尽量冷静地说:“那是我哥哥的,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告诉我现在那些日记在哪里吗?”

最终路德维希抱着两箱蓝皮日记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以前并没有看过基尔伯特的日记,尽管基尔伯特并没有禁止——应该说基尔伯特很乐意自己的弟弟观摩自己的光辉事迹——但路德维希认为这并不礼貌,所以他从来没有看过。
如今看着这些大概算是他唯一的家产的日记本们,他决定有空还是看一看——他从来都不了解基尔伯特的真实想法,比起哥哥他觉得基尔伯特更像父亲。
因为长期放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有很多日记已经发霉并散发出潮腐的味道。路德维希把它们晒在窗台上,尽管这里阳光并不充裕。
他又从行李里翻出一本翻皮的日记,这是基尔伯特走时和父亲的铁十字一起留下的。
他出于礼貌没有认真翻阅过,但此时忍不住看了起来。

“1944年2月1日,阴
又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些可恶的党卫队——【字写得很重,纸都要写穿了。】不能让路兹再呆在他们中了,本大爷简直无法想象路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路德维希略微回忆了一下那一天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他倏忽皱起了眉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那件事——

那天天气阴郁,沉甸甸的云层几乎无法托举水汽的重量,但雨迟迟没有落下。
路德维希和往常一样参与青年团的活动——今天又是押解犹太人。他有些病恹恹地和队友们走在路上。路边是被迫来观看的居民,他们有的神色畏缩,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表情冷漠而空洞。
路德维希很快就看见了基尔伯特——因为他实在过于显眼。
银发的男人靠在灯柱上向这边投来冷淡的目光,但路德维希看得见红瞳深处的暗火在疯狂地跳跃。
突然从人群里冲出一个小姑娘走向犹太人,她看着他们似乎想说什么,表情并无恶意。
她有一头金色的卷发和蔚蓝的大眼睛——十分安全的相貌。
很快有党卫队的负责人走了过来,他一把纠住那姑娘的头发大声嚷嚷起来:“你这个亲犹的小母猪想干什么?”
路德维希看见基尔伯特神色紧张地走过来,人群里一阵骚乱。
负责人一边扯着那姑娘的头发强迫那她看着他,一边招手让人拿出了医疗箱,他的表情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愉快。
路德维希不知道负责人想干什么,只是怔怔看着。
负责人从箱里拿出了一根缝合伤口用的银针。
基尔伯特已经趁乱冲到了他身后。
负责人冲小姑娘瞪大的右眼举起了针。
路德维希惊恐地战栗起来,他还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在针戳下去的一刻基尔伯特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几乎刺破人耳膜的惨叫声响起来,接着是负责人大笑的声音——“滚回家吧小母猪——”
路德维希感觉到基尔伯特在颤抖并呼吸粗重——他感到十分恐惧,就算兄长替他挡住那画面也无济于事——他脑中已经猜到银针戳破眼球究竟是怎样的画面——
“该死的……”基尔伯特咬着牙低喃。
路德维希担心会有人找基尔伯特的麻烦,所以他甩开了基尔伯特的手跑回队伍里,那个右眼流血不止的小姑娘已经尖叫着冲出去很远了。
基尔伯特看了看自己被弟弟甩开的手,皱着眉眯起了眼睛。

路德维希合上日记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自己非常罪恶,大概是他亲眼目睹了罪恶本身。
此刻他感到更加困惑:基尔伯特明明对那种种暴行心知肚明,却为什么还要再为那个帝国尽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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