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及】而立


病病的阿彻和助攻们的故事。

有点意识流。

生日快乐阿彻!写到爆肝!!!

慎食

 

我感觉伤痕的疼痛,就仿佛那是道伤痕的鲜活感情,如同爱情的低吟。

                         ——《人间失格》

“六点我在楼下接你,我们去外面吃晚饭。”

及川彻还没有解锁手机,第一条映入眼帘的信息就是这个,他挑了挑眉解锁,不耐烦地回复:“小牛若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正常的社交软件?就算是我妈妈也不会再发短信了哦?”

过了半分钟,及川的手机叮了一声。

“我怕你看不见。别这么叫我,及川。”

及川彻拿着手机翻了个白眼,那手抓了抓头发,手机显示五点四十五分,他拿出药吃了几颗后慢吞吞地收拾起桌子。

及川彻,现年三十岁,国家排球队退役运动员,最近经营起自己的企业,也算衣食无忧。

和下属们道别后,他乘着电梯到了一楼,低头看看腕表,五点五十九分。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牛岛还没有来。

等他推门而出,分针跳到整点时,那辆熟悉的别克已经稳稳停在了门口。

车窗摇下,相识多年的恋人还是一副面瘫模样:“上车。”

及川打开车门做到副驾驶上,车里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如同深邃延伸着的密林,在雨后散发出清新而潮湿的味道。

及川不喜欢这种味道,闻起来太寂寥了。

“开车啊,干嘛停着不动?”及川皱着眉转过头,却看见牛岛凑近的放大的脸,“干嘛——唔!”

一个侵略性的吻。

唇齿相抵,磕碰出声响,舌片纠结于一处,谁也不愿落了下风。最后还是牛岛肺活量取胜,及川气喘吁吁地推开他,面红耳赤地准备发火,却被牛岛一把拉住了左手。

“生日快乐,及川。”淡色的唇印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虔诚的如同某种仪式,“今年也请多关照。”

及川怔了一下,然后撑着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什么请多关照,这种话不应该现在说吧?”

牛岛露出不解的神色,及川冲他摆摆手:“算啦,你这头牛才不会懂这些,开车吧。”

牛岛抽回身体发动了车。

 

曾经对未来有很多很多的幻想,有很多很多的祈愿,但当那些愿望一件又一件的实现之后,无穷无尽的空虚就袭来了。

退役的第二年,及川彻被查出了抑郁症,一度到了难以生活下去的地步。

及川彻的运动员生涯其实算得上辉煌,奈何过于短暂。在他二十岁那年他如愿以偿进入了国家队,过程虽然有些艰辛,但至少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唯一让他骨鲠在喉的就是牛岛若利成为了他的队友,进入国家队第二年及川彻作为关键发球员逆转全局,此时公众才知道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努力家。此后部分前辈退役,作为二传手的及川彻一度成为国家队的核心选手,然而命运与他并不良善,在拿下一个世界级的奖项之后他的脚踝旧伤复发,加之肌腱发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赛。此后断断续续又参加了一些比赛,但伤病一直没有远去,最终在临近奥运会时他抱憾宣布退役。此间公众曾在他身上给予了极高的希望。但很快他的地位便被飞速成长的影山飞雄替代了。

然后某一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

同是国家队成员的队友们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其中也包括自认为成为及川彻特殊存在的牛岛若利。

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和石沉大海的邮件,牛岛尝试一切方法去寻找他都以无果告终。

及川彻似乎下定决心摆脱这一切,外界也曾猜测他已经在某一个悄无声息的角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是牛岛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因为对于及川彻来说死亡并不是解脱。

然后某一天,牛岛收到了及川彻的信。

“小牛若:我写了三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小岩,一封给父母。虽然这么说真的很让人讨厌,但你确实是对于我来说重要的存在。正因如此,我必须逃离你们,我需要去寻求全新的道路。排球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了,等我年幼时所希求的一切(大概也不是全部吧)都实现的时候我反而茫然了。你想必是明白这种感受的,但是你的感情如此迟钝,可能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正如高三引退时小岩对我说的,大概在变成老爷爷之前我都不会幸福吧。不用费心找我,等我找到这颗无处安放的心可以栖居的地方,我自然就回来了。”

此后牛岛断断续续收到了一些明信片,来自各种各样的地方,明信片上除了他的地址而外什么都没有。

在及川彻消失的前一天,他们还温存在一张床上,及川的视线一直落在落地窗外空虚的某一点,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玻璃上滑落出泪痕,他脸上既无悲伤亦无欢乐,曾经享受的二人时光似乎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牛岛除了抱紧他什么都做不了,牛岛既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纾解他人心中的块垒,他在运动的道路上顺风顺水,但在面对及川彻时他永远无计可施。

“小牛若。”及川背对着他,蝴蝶骨的形状烙在背部,竟有些令人怜爱的嶙峋,“我大概,会离开一段时间吧。”

“......”牛岛沉默着,房间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窗外单调的雨声,沉默的时间如此之长,长到及川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最后牛岛只是把头埋进及川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什么啊。”及川苦笑一声,“都不阻止我吗?”

“我阻止得了你吗。”平铺直叙却无法反驳,尾音有些发颤,大概还是有一些动摇吧。

“所以索性连努力都放弃了么?真不像你。”及川垂下眼,话滑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不试着挽留我呢。

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

 

晚餐平缓而安静,红酒杯轻轻相磕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牛若的审美真的很普通呢。”及川彻优雅地切着牛排,虽然吃了沙拉和前菜之后他已经不怎么饿了,焗蜗牛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然而及川直接把它推给了牛岛。

“说实在的,你还不如请我吃一顿拉面呢。”他真的很喜欢和牛岛作对,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丝毫没有改变。

牛岛又倒了一些酒:“不喜欢?”

及川微微挑了挑眉,不做声。顿了顿问道:“吃完饭做什么?”

牛岛默不作声叉了一个蜗牛在及川盘子里,这么多年他还是稍微学会了一点反击的本领:“回家,我有东西给你。”

 

饭后及川坐在副驾驶上打起了瞌睡,睡着时也微微皱着眉,眉间形成一个浅浅的刻痕。

牛岛把空调关小了一些,趁红灯的间隙给对方搭上外套。

微小的习惯都是从漫长的相识时光中堆砌而成,尽管这段时间中有小小的间断,但习惯并不会改变。形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但改掉它需要漫长的多得多的时间,在及川消失的那段日子里,牛岛还是会在车上常备一套外套,定时买《月刊排球》,查看发胶是否够用,以至于在及川回来时一切如故,仿佛他从未离开。

就如同及川彻突然消失一样,他回来的也很突然。他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自我拯救,只能回到原点。

那一天牛岛打开门,及川彻送给他的表情木讷的公仔挂件和门锁相碰发出细微的响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随意脱在门口的运动鞋,后跟磨损的很厉害,应该是走了很多的路,然后是扔在门关处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并不知道装了什么,再往里走可以看见稀稀落落地扔在地上的衣物,一路延伸到浴室,浴室里很安静,磨砂门上能看见淡淡的雾气。

牛岛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是朝思暮想的恋人以一个很不像话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浴缸里睡着了,对方大概去了什么很热的地方,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和自己相近的颜色,刘海已经撩了上去,但是从耳发可以看出长长了不少。

他就在门口站着,既没有吵醒及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过了几分钟才走过去把及川摇醒,及川睁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颤动几下,巧克力般棕色的瞳孔还略微涣散,打量了他一会儿,绽开一个笑容:“我回来了。”

牛岛注视着那个笑容,感觉眼部传来些微的灼烧感。

但还是不对。

那不是曾经属于你的笑容。

你把属于你的笑容搞丢了啊,及川彻。

 

“小牛若的礼物实在是期待不起来啊。”及川彻伸个懒腰拉开车门,夜风呼呼地灌进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这边的晚上还是这么冷,真让人受不了,我们还是搬回宫城吧?”

“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顺从,嗯什么嗯。”及川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冲牛岛翻了个白眼。

两人沉默着走进门,及川本以为屋子里会有什么大变化,然而还是和平常一样,收拾的妥妥帖帖。

这头蠢牛到底再打什么盘算?及川心里冒出一大堆问号但最后都被他压了下去。

走到客厅,并排在沙发上坐下,及川满脸狐疑想从牛岛脸上读出什么东西来,对方却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然后牛岛从沙发下拖出一个箱子。

普通的包装箱,瓦楞纸看上去也不像是新的。

箱子已经被胶带封死,牛岛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刻刀来递给及川:“拆开看看。”

及川眉梢一挑接过刀,拉开胶带打开箱子,箱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最大最显眼的便是一颗破旧的排球。

及川心下一颤,拿出那颗球,灰扑扑的有些翻皮,并不是标准的排球,是给小孩子准备的玩具球类。球上粘着一张字条,时隔多年不见但及川彻依然认得出那字属于岩泉一——“这是开始。”

回忆一点点浮上来。小时候及川彻长得十分秀气,声音也稚嫩而柔软,总是被同龄人欺负,青梅竹马的岩泉一是个上树抓虫下河捞鱼的熊孩子,作为街头小霸王自然也没少罩着及川彻。直到有一天及川在家里看了一场排球比赛,那种血脉贲张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及川兴匆匆地让母亲给自己买了排球,拉上岩泉一打起球来,谁又能想到一打就是好多年,那个稚嫩可爱的及川彻成长成了一个高大到走在人群里都扎眼的男人。

“确实是开始啊。”及川嘴角微微扬起,刮了刮鼻子。

他放下那颗球,拿起放在球下的一卷纸,拉掉捆扎的缎带,展开是一份奖状的影印件,上面依然是岩泉字迹的字条——“第一次拿奖。”

最佳二传手。几个字在心里打一个旋,飞转着想挣脱身体,最后却化成一个哀伤的笑意:“那个时候可是野心勃勃要打败小牛若啊,结果最后也没有成真,小岩一定很生气吧。”

牛岛摆弄着及川放在一边的排球:“他从来都没有生过气。”

及川忍不住嘲讽一句:“你什么时候和小岩这么熟了?”

牛岛抬起眼,与外表不相符的,那是一双温柔而沉静的眼眸:“在你生病之后。”

及川紧紧抿了一下嘴唇,埋下头拿起别的东西来。

这次是一张宣传画报,上面用苍青色的大字写着“排球社新人招募”,右下角也贴着小小的字条,但不再是岩泉的字体,及川辨认了很久那有些圆润的笔迹,最后确定它属于花卷——“第一次相遇”

升上高中的及川彻和岩泉一,为履行北一的承诺来到青叶成西,第一天部活第一个认识的人便是有着显眼粉色头发的花卷,一个充满幽默感却又时常面瘫的刻薄青年,随后结识了眉毛极有个性的松川,不过那个时候及川彻完全没有想到三年之后四个人会演变成后辈们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损友关系。

及川彻放下这张海报拿起另一张,上面写着“校园祭”,这一次字条的字体又变成了岩泉——“第一次出丑。”

及川身体僵硬了一下把海报翻过来,背后果然贴着自己女装的照片,一米八四的他穿着芭蕾舞裙旁边一群笑的无比甜美的姑娘,及川偷偷抬眼打量牛岛,对方的唇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可恶居然敢嘲笑及川大人!”及川扑过去一个气急败坏的头槌却被牛岛牢牢圈进怀里。

及川挣扎几下最后索性被这么抱着,接着那起别的东西来。

是春高预选的宣传册,这一次上面的字条及川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谁的字,抬起眼看了所有者一眼——“再一次相遇”

“反正最后一败涂地啦。”及川有些气急败坏地把那宣传册塞给牛岛。拿起另一个小册子却还是属于春高预选,不过是三年后的预选,这一次字体属于岩泉一——“再一次约定。”

突然有些心酸了,及川揉了揉鼻子。

三年。青叶成西一次都没有赢过白鸟泽,一次都没有。

牛岛示意及川翻一面,背后有牛岛字迹的字条——“第一次失败。”

及川有些哭笑不得放下那本册子。

再拿起来的东西让及川有些意外,是一个空掉的酒瓶,上面的字迹依然属于牛岛——“第一次喝酒。”

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的牛岛若利和及川彻,在牛岛称得上执拗的邀请下喝了人生的第一次酒,及川喝的烂醉,反倒是牛岛清醒一些,然后他们到宾馆开了房,品尝了人生第一次做爱的滋味。

及川觉得那一天自己其实是醉的不彻底的,因为彻底的醉会丧失所有行动的欲望,可他那一天拖着半清醒的意识还是和牛岛玩了一场披着酒后乱性外衣的游戏。他们彼此并没有告白,也谈不上喜欢,就是希望占有,予给予求。

“这种东西你也留着啊,真可怕。”及川把空酒瓶放在地上,取出原本放在酒瓶旁的照片,是一张国家队的合影,他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傻气,丝毫没有风度,牛岛在离他很远的位置,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这边,及川还记得是自己主动离牛岛远远的,当初在国家队相遇时及川看见牛岛的表情仿佛抽中了大凶,最后只能咬咬牙忍了。这张照片左下角贴着牛岛的字条,几个字明显用心了许多——“第一次给我托球。”

及川突然觉得面颊发烫,连耳根子都红得通透。

天然真的很可怕。

剩下的物件全是牛岛的字迹。

一张毛巾。——第一次合宿。

一个恶作剧发卡——第一次约会。

“对了,还有这个。”牛岛掏出钥匙放在及川手里,木讷的公仔玩偶上竟然也有小小的字条——“第一份礼物。”

“因为还要用就没有放进去。”牛岛补充说,表情竟然十分认真。

“......真是,搞不懂你。”及川攥着公仔,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盒子,及川不用打开都知道上面贴着什么——“第一次求婚。”

牛岛若利真的是非常不解风情的人,所以求婚也直白而没有创意。那一场国家队重要的比赛后牛岛把及川堵在走空了的更衣室里不由分说把戒指塞给了对方,丝毫不给对方犹豫拒绝的机会。在及川看来这么水到渠成的事情都能被这头蠢牛搞得一塌糊涂,糟糕到他在在更衣室里笑到连不要都说不出的程度。

各种各样的第一次依然堆砌着。

“第一次拿世界大奖。”

“第一次度假。”

“第一次吃芥末包。”

“第一次吵架。”

眼看着箱子已经拿空了,只剩下一张照片。

是及川彻在国家队的最后一次合影,上面的字条字体陌生,但是对方很贴心地写上了名字,大写的影山飞雄——“再一次向及川前辈学习对球的处理。”因为内容太长后面的字挤作一团几乎分辨不清。

及川有些怅然若失地放下那张照片,牛岛却递过了一支笔。

“你知道该写什么。”

及川彻微微咬牙,拿着笔颤抖着在照片背后写上——

“最后一次触碰排球。”

客厅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传来车来车往的摩擦声。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牛岛。”及川注视着铺开一地的回忆,语气竟有些茫然。

“你把‘自己’弄丢了,及川。”牛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我们替你找回来。”

“失去排球的人生对于你来说固然可怕,但仔细这样想想它所给予你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排球本身。”

顿了顿,牛岛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再次沉默下来。

“我.......很害怕。”及川拿手捂住脸,“就算离开这里,就算开始新的生活,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宛如疤痕一般留在心脏上的印记,在从其剥离后已经难以为继的人生这种事,该如何说出口啊。

“排球造就了你,不要让它毁灭你,及川。”

是时候放手了。

可是我会失去你吗。

我在躲避着失去动力的自己。

也在躲避着有朝一日被你所厌弃的结局。

放手的话,我会失去你吗,牛岛若利。

“我喜欢的人,我爱的人,是及川彻。不是二传手及川彻,不是青叶城西排球社主将及川彻。只是及川彻而已。”回应着那可悲的心声一般坚定地回答,无处遁形的尖锐与甜蜜已经分不清楚。

头晕目眩。

一直以来忘记的初衷在今日被回忆所唤醒。

渴望被认可,渴望着击败你。

“你早就赢了。”

牛岛把怀里颤抖的人紧紧锁住:“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及川,你早就赢了。”

如果这样的话——

“既然这样的话。”

痛苦也好茫然也好——

“嘲讽也好虚伪也好。”

再一次——

“再一次——”

“对我展露那种笑容吧。”

 

“恢复的很好呢,彻君。”医生把病例合上冲对面玩起手机的及川微笑,“药可以尝试着停一停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次的结果很好哦?”

及川耸耸肩冲医生展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找回了重要的东西。

 

我感觉伤痕的疼痛,就仿佛那是道伤痕的鲜活感情,如同爱情的低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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