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及】吉原哀歌

武士牛X花魁及

我对日本史一无所知,请当做架空来看待

给 @五的子兮兮兮 粑粑的生贺,结果拖到了牛总生日(土下座)

牛总也生快!!

番外是车,过两天发。

以上。

 

 


楔子
五月的第一场雨有些姗姗来迟。
花街上撑起朵朵伞花,雨水顺着伞骨的轮廓滑下滚落在青石板路上,在低凹处荡开层层水纹。
同时滴落的还有暗处某位要员的血液。
轻薄的刀刃顺畅地割开咽喉上的皮肤,压抑在喉间的惨叫尚来不及发出,头颅就已飞旋着离开了身体。
暗处的人略微回退让开喷溅出来的血液,冷漠而迅速地将刀还鞘,旋即转身走进花街的人流。
牛岛若利回过头时只看见了缓缓压低的伞沿和伞下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五月的第一场雨,来的有些迟了。


“虽说身为国家大员去吉原那种地方寻欢作乐确实有失礼数,但这也不能成为你们白鸟泽失职的借口。”对面的中年男子紧紧蹙着眉,语气愤怒而轻慢,“一月之内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若是交代不了你们白鸟泽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搞清楚谁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别让我太失望。”
牛岛若利略微抬手压住已经咬牙切齿的五色工,深深地冲对面盛气凌人的男子弯下腰去。
“一月之内,必然给您一个交代。”

吉原这种地方,不管发生再大的变故,也永远是一副镜花水月般的灯红酒绿,牛岛站在街口廊坊旁的屋檐下,表情过于严肃,紧紧抿住的嘴唇和微微皱着的眉头都洋溢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煞气。
“组长,何必听他们颐指气使?明明是那人自己甩掉了我们,最后命丧黄泉还是我们的失职?”五色在旁边忿忿说着,握刀的手握紧又松开,“您为什么这么窝囊?”
牛岛有些头疼地看着他,表情困惑:“五色,你冷静些,不过被数落了几句,何必挂在心上?”
“不是——”五色脸涨地通红还想辩解些什么,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哎呀呀工宝宝今天也很有精神呢,不错不错~现在回家吃饭吧,剩下的事我和若利来解决~”
五色工转过头,看见一头嚣狂红发的青年笑嘻嘻看着他。
“天童前辈……那在下今天就告辞了。”
五色有些抑郁地说,冲牛岛和天童行了个礼转过身气鼓鼓走远了。
“唉,年轻真好啊……我说若利,这可是花街,麻烦你别一副神挡杀神的表情好不好,好端端的姑娘都被你吓跑了。”天童跑到牛岛前面拼命揉了揉他的脸,牛岛的面瘫面部不为所动。
“我们走吧,快点查完这个案子你想干什么都好说。”
天童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笑嘻嘻的样子,在绵绵细雨中撑起了伞。

毫无头绪。
在眼花缭乱的姑娘里打探了一天,除了一身脂粉味而外牛岛和天童毫无进展。
最后找了家酒家坐下,点了壶酒喝的也不痛不快,这时老板娘施施然问他们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牛岛也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哎呀,您说的事我也没有头绪,但是想得到更多的情报的话为什么不去找找青叶城西的及川先生?这条花街上事没有几件他不知道呢。”
及川吗……熟悉的名字在嘴里绕个圈,牛岛唇角扬起一个苦笑。

虽说青叶城西是以男色出名,但但凡是在道上走的都知道青城的作用远不止于此。吉原是是非之地,青城是这里的保护伞,花街上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青城出面调解。来吉原花天酒地的大多数也并非什么泛泛之辈,所以青城在黑白两道上都吃得很开。
走到青城门口时,牛岛一行就被拦下了。
“请问您是来找哪位先生?”侍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我找及川。”牛岛也不回礼,略显僵硬地开口。
“先生今天有约,馆里已经清场了,若要指先生的名,请改日再来吧。”侍童用一种平缓而坚定的语气说,“而且先生交代过,带刀的大人是不可以进馆的。”
牛岛也没有觉得挫败,索性往门边一靠,天童见状挑了挑眉,也学他大摇大摆地站在一旁。
“我可以等,你家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进去。”
侍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如何是好,转过身跑进门估摸着是去找帮手去了。
“谁敢来青城闹事?”沙哑而硬朗的男声传入耳朵,有个黑发男子气势汹汹地扶着刀走出来,看见牛岛一怔,竟也有些诧异,“牛岛若利?”
牛岛冲他点点头:“岩泉。”
岩泉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表情复杂而微妙,半晌才开口:“蠢川今晚有客,没功夫理你们,你要在这儿耍横也没用。这儿没人吃白鸟泽那一套。”
牛岛微微一皱眉,却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固执地沉默让岩泉非常不适,脸色也难看起来:“难不成还要我把你请走吗?及川今天有要客,这一宿是不可能出来的,你们还是早早回去,在这儿也只能碰一鼻子灰。”
天童正欲走过来说些什么,岩泉身后突然响起清朗疏落的男声——
“小岩啊,外面嘈杂声太大,那位大人可有些不悦呢,非要让我跟出来看看是谁这么不识抬举——”
被层层叠叠的繁复衣饰堆砌着的高挑男子就这么撞进牛岛的眼睛,修长而笔直的双腿从华服的间隙里露出来,略微敞开的衣领可以清楚地看见锁骨和颈窝,然后就是那张熟悉的漂亮面庞,像盛了蜜一般的棕色瞳孔在看见牛岛的一瞬间透出几分冷意来——
“今天果真是抽中大凶,一出门就看见了你啊小牛若。”
——大名鼎鼎的青城头牌及川彻,难得露出了实打实厌恶的神色:“今天有什么雅兴光临我们这下三流的烟花之地?”

“别那么叫我。”牛岛皱着眉,表情严肃的如同铁板一块,“我有些事想问你。现在。”

及川冷冷打量他一眼,拖长声音开口:“真不巧——今儿个在下有约在先,再等个一百年大概有时间吧——”言罢把脸凑到牛岛耳边,淡淡的熏香味飘进牛岛的鼻腔,“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件事我们青城不想插手,你的顶头上司今天是我的座上客,要是不想丢了你的乌纱帽还是早早地滚蛋的好。”旋即拂袖转身,也没有再纠缠的意思。

牛岛默然了瞬息,然后叫上天童回了驻地。

 

岩泉走在及川身侧压低声音问:“被白鸟泽闻到味道了?”

及川略微摇头,木屐和青石板路叩击有声:“他们鼻子还没那么灵,估计只是单纯地想来打探情报。”

“现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可要擦亮眼睛免得走上歧途。”及川展开折扇挡住嘴轻笑了一声,“白鸟泽已经注定是这盘棋的弃子,我们青城也得避免重蹈他们的覆辙。”

“我及川彻,谁的棋子也不做。”

岩泉看向青梅竹马的目光略微一暗,最后还是不置一词目送及川走进那一片如水色潋滟般的烛光里去。

 长夜已至。

 

“从死者的切口来看,应该是下手极为精准果决的人,这么好的功夫全城也找不出几个。”濑见给牛岛倒了一杯茶,“既然吉原查不出什么端倪,不如把这个作为突破口。”

牛岛盯着眼前的烛光,眼里影影绰绰全是及川的脸。

“喂。”天童拿胳膊肘戳了戳他,“你和那个及川什么关系,看他那样子可不怎么待见你啊若利,难不成是欠了什么风流债——”

牛岛瞅了天童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水:“我们是同门。但是时间比较短暂,之前他所有时间都和岩泉待在一起。他在武道方面非常优秀,但是在出师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再听说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是青城的头牌了。”

“真是一段略掉了所有重点的介绍。”天童觉得无趣地翻了个白眼。

“及川大概是若利最对付不来的那种人吧。”大平在一旁笑着说。

牛岛不说话,但表情算是默认了。

门口传来推门声,门外的雨声清晰了一瞬,然后白布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白布接过濑见递过去的方巾擦了擦尚在滴水的额发在桌旁坐下,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而平静,“被杀的那位大人的背景已经查清楚了。我们被卷进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他是个实打实的保皇派,这次是准备进京述职。”白布垂着眼,看不出喜怒,“他在他治下对改革派手段非常强硬,捕杀的有志之士不在少数。所以想杀他的人非常多。”

牛岛听罢沉默许久,虽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气氛凝重了许多。

“现在这种局势,估计上头也不想招惹改革派,毕竟他们风头正盛。”濑见皱着眉说,“为了避嫌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交给我们,出了事也得我们担着,这不是强行帮白鸟泽站队吗?”

白布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叶竖了起来。

“等着山形和川西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怎么办。”牛岛注视着自己摆在桌上的长刀,目光有几分凌冽,“今天你们先去休息,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及川总是比客人早醒一些。

他从软塌上坐起来,头有一些疼。

睡太晚了啊,会被小岩骂吧。他苦笑一下下床穿好衣服,身侧的人尚在熟睡,外面已经有了曙色。

轻轻推开门,昨夜负责守卫的岩泉坐在地上头耷拉着睡得正熟。

及川恶作剧般戳了他一下,岩泉立刻惊醒右手握紧了刀柄猛地睁开眼睛。

“你丫找死啊。”岩泉对着他怒目圆瞪,看样子吓得不轻。

“嘘——”及川示意他小声点,然后笑嘻嘻地说,“凭小岩是杀不死我的,毕竟及川大人很厉害嘛。”

岩泉忍住在及川肚子上来一刀柄的欲望问道:“客人没醒?”

及川点点头,岩泉就转身去准备早膳了。

 

“及川先生的美貌就算是女人看了也肯定会心生嫉妒。”用早膳时客人嘴里夸个不停,及川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您说的哪里的话,我不过是个沦落风尘的可怜人罢了,往事就算是女人听了也会落泪呢。”言罢及川微微皱着眉,表情真的透出几分凄凉来。

门口轮班的花卷为了憋笑都快把自己的大腿掐肿了。

“那么今天在下就告辞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向我开口,我叫白鸟泽的人去办。”客人吃完行个礼,及川点了点头。

“小卷,送客。”

花卷急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领着客人走了。

 

目送客人出了门,及川才长出了一口气。

“啊啊——累死了——中年老头真难伺候,动作又粗暴反应又迟钝。而且昨天那位也不是诚心要来和及川大人春宵一刻,衣服都还没脱就睡着了。”及川现在早已没有了刚才那份得体的矜持,横七竖八地躺在软塌上扬起两条大长腿在尚有薄寒的空气里乱晃,“呐小岩,来玩一点大人玩的游戏吧。”及川转过头冲岩泉笑弯了眉眼,眼角带着几分媚色。

岩泉抱着刀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对你这种喜好我真是敬谢不敏了。你要是那么欲求不满去找牛若啊。”

及川被这句猝不及防的调侃激红了脸:“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小牛若的名字啊?!”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听着甚是冷清。

“昨天那家伙看着也不像这条道上的人,他为什么会指你的名呢?”岩泉若有所思地看了百无聊赖地拉扯着软塌边流苏的及川一眼。

“能有什么目的?他负责的人在这条花街出了事,最有可能知晓凶手的人不就是我吗?”及川一骨碌爬起来去摸自己的烟管,岩泉帮他打燃了火。

“呼——”薄薄的烟气弥漫开,及川支着头半眯着眼睛,刘海些微落下来,舒展开的身体上半裹着华服,衣衫一直敞开到小腹露出匀称的肌肉来,人鱼线和衣服同时在让人遐想的隐秘处汇合,接着就是完全裸露的修长笔直的腿懒懒散散交叠在一起。

如果不是认识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自己大概也会心动吧。岩泉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及川的伦理观和常人并不相同,但及川在吉原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仅仅是靠自己身体的本钱,对于及川来说人生明明有更多更辉煌的选择,但他偏偏选择了最匪夷所思的这一条路。岩泉并不是不懂,他知道对于及川来说什么是至上的乐趣,他知道比起饱足及川更喜欢做一些风险更高更有挑战性的事情。

“啊~多么凄惨的及川大人~真希望有一天有哪位大人把我买下啊。”及川又扶着自己的额头感叹起来。

“买你?这条花街几乎都是你的,谁买得起你?”岩泉翻了个白眼,“你有给那家伙说什么吗?”

“当然没有。不过我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及川轻轻磕了磕烟管,“明明是白鸟泽的顶头上司,这件事也已经全权交给了白鸟泽来办,但他却单独跑到我这里来探口风,他不可能察觉到我们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除非......”及川目光流转笑容透出几分诡谲来,“除非他心里有鬼。”

 

牛岛把所有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在了一起,事件的大致经过已经明晰,但是强烈的违和感围绕着他,凶器已经被川西找到,就扔在在案发地附近的树丛里。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上面还沾着血。这把刀上并找不到任何线索,只是一把普通的刀而已。

但是牛岛很快就推翻了小刀杀人的推论,因为这么薄的刀刃在砍到颈椎时不可能不卷刃,但是那把小刀完好无损。

这么看来是有人想误导他们,在事发那么短的时间内要做好这一切并不可能是一人所为,那么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如果有从犯,那么从犯又有几人?

白布把最近比较活跃的改革派团体整理出来交给了他,虽然这些人都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但是在牛岛看来大都是在社会上无法立足的乌合之众。

姑且让天童和濑见去端了几个最为可疑的团体的老巢,但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事情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白布收拾着摊了一桌子的情报,山形把饭团端了过来,“我又仔细查了一下,被害者的身份非常复杂,除了台面上做着的保皇派的工作,他还有这一片黑道商路的控制权。他死后他的弟弟继承了他的位置,而他弟弟是个十分坚定的改革派。”

牛岛沉吟一下回答:“那你下午和我去一趟他的府邸,往返大概需要两天。这两天就暂且让濑见代替我的组长之位。”

“.......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固然很大,但是那里不是我们的辖区,就算我们去了也不可能把他弟弟绳之以法。”白布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确实不可能把高位者拉下来,但是可以想办法搞清楚他在这里买通了谁。只要查出这个就可以给上面交代,我们也不用卷入无谓的党朋之争。”牛岛一口一个饭团端起味增汤喝了几口,“现在局势复杂,这件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我和白布去吧,组长你还是留在这里,大家不能没有主心骨。”山形主动提出意见,牛岛想了想就同意了.

“你们多带几个人去,此行凶险,不要有什么闪失。”

“是。”

 

及川逗着自己养的那两只只小乌鸦,叽叽喳喳的甚是可爱。

“要好好相处哦~然后再生一窝小乌鸦~”及川话音未落体格比较大的那只就啄了小的一口,小的有些委屈地鸣叫一声然后飞起来用喙敲了对方的头。

“哎呀呀小飞雄又和小不点打架啦!”及川半真半假地惊呼一声。

“你傻啊,两只都是公的怎么可能不打架。”岩泉冷漠地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快来吃吧,大家都吃过了,别磨磨蹭蹭的。吃完饭你不是还要外出吗?”

及川拖着步子走过去,菜式很精致,他猜是渡做的。

“我下午和阿松有些事情要办,花卷和矢巾陪你去。”岩泉拿走了及川桌上的酒。

“不用了,我不需要人陪,人多了反而是拖累。”及川对于自己的酒被拿走很不满,但是他知道岩泉不可能还给他,“我也想像小岩一样做一些帅气的工作啊——前段时间花街的姑娘都对及川大人说‘岩泉先生实在是太有男子气概了,虽然及川先生也很英俊的但是谈婚论嫁的话果然还是岩泉先生啊~’及川大人好伤心哦——”

“别捏着嗓子说话,,恶心死了。”岩泉拿筷子敲了及川的头,“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及川捂着头刚想抱怨,岩泉已经起身出门了。

“注意......安全吗?”及川微微侧过头,眼底荡开一层凉薄的笑意。

 

“您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我昨天去青城查看过,及川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中年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高大的男人,“白鸟泽会为这次的事件全权负责,城主殿下,所有的事情都和您安排的分毫不差。”

“做的很好。”高大的男人并不回头,“剩下的就是把及川除掉,一劳永逸。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办,把消息走漏给白鸟泽,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中年男子迟疑了片刻,还是躬身回答了是。

 

薄暮之时云销雨霁,整个天际都是血色的,看着有些凄绝壮绝的味道。

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地走在小巷子里,明明是人潮最为拥挤的时刻,这条路却鲜有人踏足。

“哎呀哎呀——您可真不长记性。”

脑后突然传来清朗的男声,中年男子猛地回头。

一袭红色盛装的及川彻靠着墙冲他微微一笑,鲜红的布料衬得及川的面庞更加白皙。

“及川先生......为什么——”话音未落及川已经走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笑容还是温和而平静的。

“希望有机会,再来青城喝酒啊——”和微笑倾吐而出的话语相映衬的是一腔子喷溅而出的血和迅速四分五裂的尸身,率先落在地上的头颅尚且目眦尽裂地瞪着眼睛。

及川拿手指拭去脸边沾到的些微血迹,回转身迅速消失在小巷尽头。

“——来吧小牛若,让及川大人看看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两天后。

“我们回来了。”白布在外面说了一声,然后推开门,山形跟着进来,手上缠着绷带。

“白布前辈,山形前辈。”正在桌子前面跪坐着的五色一骨碌站了起来,“哎?山形前辈受伤了?”

山形挠挠头:“是啊对方太难缠了,回来的时候起了点冲突。好在大家都没受什么重伤,若利让我们查的事情也都查清楚了。”

牛岛从里屋走了出来,还是一副穿戴整齐的模样:“辛苦你们了,结果怎么样?”

“.......”白布沉默着,山形也皱着眉头别开视线。

门再次推开,濑见和天童走了进来:“若利,屯所门口有城主的人带了手谕.......贤二郎你们回来啦。”濑见走过他们,把手谕递给了牛岛。

牛岛接了过来,展开后上面的字让牛岛倏忽锁紧了眉头。

“怎么了怎么了?”天童好奇地探头。

“......白布,你们先说。”牛岛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示意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对话。

白布垂下眼,良久开口:“被买通的人,是我们顶头上司,而他所雇用的刺客,那边并不知情。”

房间里面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可是他死了啊,就在前天。”五色语气充满困惑,“那我们还到哪里去查?”

“死了?!”山形睁大了眼睛。

牛岛垂下眼,宽阔的脊背依旧挺拔:“刚刚城主来了命令,我们要去剿灭乱党,青叶城西。”

 

今天又是个雨天。

天幕低垂。

青叶城西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热闹,整座花楼空空如也。

“白鸟泽的人已经出动了。”花卷带着一身雨水跑进地下的密室,青城所有男丁都正襟危坐地等在那里。

“唉,真麻烦。”及川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靠着正中央的椅子,“这么狗急跳墙的做法可不是英雄所为啊。”

“城主已经放了话,不许任何人姑息我们。话虽这么说,凭我们的势力想要转移还是没有问题的,要怎么做?”岩泉扶着刀问。

及川笑了起来:“才不会那么便宜了那个老东西,要算计青城,他怎么能不吃点苦头呢。”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小牛若谈谈。及川站了起来,今天他是一身爽利的打扮,但眉梢眼角依旧带着慵懒的媚色。”

“别开玩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放着主将乱跑。”岩泉还没有所反应,松川率先开口,“潜行的话让我和矢巾和你一起去,免得你出什么幺蛾子。”

及川夸张地捂住心口,最后却还是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刀身轻轻叩击着薄甲,在细细密密的雨中白鸟泽一行武士前进着。

白鸟泽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神,在今天不得不执行违心的命令让牛岛心里非常不痛快。

思量间一袭青衣闯进了牛岛的眼睛。

“好久不见小牛若~”及川独自站在雨中,没有打伞,雨水顺着额发向下滴落。

“及川。”牛岛扶着刀,声音沙哑,隐隐透出几分悲伤来。

“雨下的这么大,你们还行色匆忙,是赶着去哪里呢?”及川笑眯眯地开口。

“我......”牛岛示意身后的同伴不要妄动。

“‘我来杀你。’这种话,说不出口吗小牛若。”及川虽然笑意不减,声音却骤然冷了。

“······军令在身。”牛岛回答亦是平静的,“两个人都是你杀的对吗?”

及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第一桩案子我尚且有些怀疑,但第二桩,那千真万确是你刀丝的痕迹。”牛岛静静说,“为什么故意把自己暴露给我,你有什么目的?”

及川向前踏了一步,白鸟泽响起一片刀戟碰撞的声音。

“大家都是军令在身身不由己啊小牛若~青城做的堂堂正正的买卖,客人有需求,我们当然要满足啊。”及川一脸无奈,“不过既然客人言而无信,我及川彻自然也不会客气了。”

突然从暗处向及川射来一支暗箭,箭头尚且没有靠近就已经被无形的利刃劈成了两半无力地落在地上。

“你看,客人急着把我们一网打尽,反正最后也会被伪装成事故,又除去了心头大患,何乐不为?”及川微微拨动手指,细细地刀丝缠在暗处行刺者的脖子上将他拖出掩体,然后及川微笑着手上略微用力切掉了他的头。

雨突然倾盆而下。

 

“城主那边有动静了!”矢巾独自一人冲进密室,“岩泉先生,及川先生让您带着人去支援。”

岩泉立刻站了起来:“估摸着也是时候了。矢巾,国见,金田一,你们带着你们的人留在这儿,剩下的人跟我走。”

 

密集的雨丝被刀丝切开,血花一朵一朵绽放,及川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十指翻弄出凌厉的曲线收割着生命。

在这个十字口白鸟泽遭受到了大规模的伏击,对方虽然都是浪人打扮但是动起手来都是实打实的精兵强将,看来也并非等闲之辈。

牛岛左手发力将前面的人劈开,血浆溅满了他的脸——

真讨厌啊,这种感觉。当初向师父发誓,这刀应该永远是朝向正确的方向的,而今这算是什么情况。

心里虽然这么想,他却一个漂亮的回旋割开了身后的人的喉咙。

“及川!来这边!”他转过头呼喊孤军奋战的及川,对方却一如既往地无视了他。

“工!”突然身后传来天童有些慌张的呼喊,牛岛没有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

“砰——!!”危及着五色生命的浪人应声而倒,循着声响发出的方向望去,松川正蹲在房檐上手里握着枪:“洋玩意儿偶尔还是挺好用的。”

及川有些不满地回应:“真是的风头都被你抢走了阿松!真过分!!”

激战还在继续,因为对方人数众多,白鸟泽并没有什么优势。

牛岛愈打愈靠近及川,最后干脆和及川背靠在了一起。

“我保护你。”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听得及川又好气又好笑——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哼哼~”

 

片刻后岩泉赶到了,人数的些微增加带来的效果却是成倍的增长,最后对方暂时溃退,青城的人领着白鸟泽回了青城的花楼。

 徵

“虽然过程不如及川大人预计但至少结果还是一样的。”及川在简单的清洗后又换上了花魁时的华服冲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儿笑的自然又诚恳。

五色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战战兢兢地不得了,牛岛却还是那副岿然不动的模样。

“虽然我们明面上是敌人不过现在暂时握手言和吧,在明天天亮之前都不会有人再攻过来,他们应该还不会那么明目张胆。不如都休整一下睡个好觉,至于这位牛若大人,不好意思,能不能单独和在下谈一谈呢。”及川扭过头皮笑肉不笑,这句话的语气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牛岛闷闷嗯了一声。

 

“真是莫名其妙,组长居然和及川那样的人关系那么好,组长不像是喜欢出没在这种场合的人啊。”五色小声在天童耳边嘀咕。

“有什么奇怪,牛若每周都会来过一晚你们居然不知道。”花卷甩下一句话迅速与五色擦肩而过,留下天童和五色目瞪口呆地石化在了走道上。

 

及川递过一张湿毛巾让牛岛擦擦脸上的血,然后回转身去逗自己的两只小乌鸦。

“究竟怎么回事。”牛岛擦过脸把毛巾洗净,及川已经躺到了软塌上。

“明知故问什么?我们都被卷入了这场权斗,而且非常不幸,我们都是弃子。”及川翻了个身,牛岛走过来坐在塌边。

“事情演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城主急于求成,他很忌惮白鸟泽的力量,心里也清楚你们不会站在他那一边。”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们组里,不是华族就是武道世家,怎么可能支持那些尊王攘夷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委托我做掉那个述职的官员,但是后来这演变成了一个绝好的除掉你们的机会,而我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嘛,也不算唯一吧——自然也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可惜我及川彻,绝不会乖乖做什么弃子,他们的党朋之争我不感兴趣,但是但凡威胁到青城,别想这么容易就脱身。”及川这句话说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这次你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和我站在一边,否则青城和白鸟泽,哪一个都活不下去。”

牛岛听罢,俯下身把及川圈进怀里:“白鸟泽会站在青城这边,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口气很大嘛。”及川侧过头注视着牛岛,微微眯起眼睛拿手抚上他的侧脸,“能不能站在及川大人身边得靠实力说话哦。”

牛岛不语,回应以深吻。

 

“这是什么发展?”天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我们出阵不是为了剿灭青城嘛?怎么现在还和他们一起被困在花楼里了?”

“天童前辈老是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白布帮濑见包扎着手上的伤口,“我们被人算计了一把,现在那位大人估计气的跳脚。想把青城白鸟一网打尽的算盘固然是好,但是组长和及川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

“话是这么说。”天童翻个身撑着头冲白布笑,“可是我们现在,可是在和整座城市作对哦?”

“至少这条街是及川的地盘吧?”大平把干净的纱布递给白布。

“贤二郎你轻一点啊啊啊啊啊痛痛痛!!!”濑见涨红了脸白布却还是面无表情地加重了力道。

“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山形注视着窗外不远处吉原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烛火微微跳动荡开暧昧而温暖的光泽,及川光裸着身子坐在软塌边吞吐着烟气。

“这种时候还睡得着,真有你的。”他转过头注视了已经熟睡的牛岛片刻,眼底晕开几分温柔的光芒。

可以吸引及川的事物很少,他喜欢耀眼的,耀眼到让他变得盲目的东西。成功的男人总是贪恋美色与权力,他也不例外,他选择了这条最为炫目的道路,自然也有倾尽一切的觉悟。牛岛是与他不同的,他们选择了截然相反的生存方式,却依然互相吸引着。出师那一天及川将老师授予的武士刀放进了阁楼的最深处,而牛岛此后所有时光都与刀相伴,他们似乎是和对方愈行愈远了。

“真难办啊······”及川撑着头微微苦笑,随即起身穿好衣服,轻轻走出和室并带上了门。

 

走在空寂的后院回头看灯火阑珊的花楼,及川猜其他人大概都睡了,他加快了脚步。

“喂。”身前突然插进一个人,是黑着一张脸的岩泉,“你一个人想去哪里?”

“唔啊小岩居然没睡?”及川佯作惊讶的样子捂住嘴,但表演并不逼真。

“回话。”岩泉并不买账,还是板着脸,“要是在想什么牺牲自己的念头我现在就杀了你。”

及川一怔随即夸张地摇起头来:“及川大人才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呢。”

“那就乖乖滚回去休息。刚刚和牛若没折腾够吗?”岩泉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及川脸微微一红,很多时候他真的受不了青梅竹马的这种直白:“现在休息明天可就难熬了啊小岩~”

岩泉眉间都快堆起一个疙瘩了:“那你到底想怎样?”

及川微微眯起了眼睛:“做一些只有我能做的事。”

岩泉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让开了及川眼前的道路:“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高挑的青年拍了拍挚友的肩,渐渐消融在夜色里,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

 

城主对于现状的发展非常不满意。

近卫队输的彻底,甚至发生了不必要的伤亡。

青叶城西和白鸟泽在高层并不是全无势力,经过这一折腾,很多高位者也颇有微词。

作为两党斗争的前沿线,他必须尽快了结这件事,他早就知晓青城是块硬骨头,但是白鸟泽态度转变的猝不及防,如今这两家联手,虽说剿灭并不困难,但是毫无疑问会闹出很大动静,要是在民众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也会非常困扰。

“叩叩。”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有些不悦。

“进来。”

门被恭敬地推开,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让他的瞳孔骤缩在一起——

“及川彻?”

“晚上好啊城主殿下~”及川把守卫扔在地上,绽开一个笑容。

“在下今天来,有一些事情想和您商量商量。”

 

牛岛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微曦。

及川蜷在他身侧睡得正沉。他沉默地凝视着及川,伸出手指描摹着及川的面庞。

因为这个人,白鸟泽陷入了绝境,但是莫名的他并不恼怒,甚至有些感激命运能让他们前所未有地紧紧捆绑在一起。

对于他来说,及川就是永远关不住的飞鸟,那些长袖善舞纵横捭阖都是与他无关的。

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对方的依靠,这样的愿望都是奢侈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白布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了。

“情况怎么样?”他将刀固定好,白布跟在他身侧。

“川西出去打探过了,这周围都有埋伏,人数是我们十倍不止,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白布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牛岛,“昨天晚上放出的信鸽几乎没有回应,看来这次站在我们这边的人真的很少。”

“但是今天一大早有一个很有用的响应。曾经受惠于我们的一位大人愿意在今天傍晚接应我们出城,虽然要价很高但是他保证安全,还有······”

“接着说。”牛岛三两口把馒头咽了,在水池前洗了把脸。

“但是对方要求您必须留下来。”白布有些艰难地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牛岛的回答甚至没有犹疑:“答应他。漫天要价也好坐地起价也好,手里有多少都给他。”

“·······我们不可能留下您一个人。”白布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坚决。

牛岛神色困惑起来:“你们不走难道留在这里送死?现在的状况这是最好的选择吧?何况我一个人更好活动。不要担心我。”

“把这个消息给其他人说,别和他们说我不走,等你们到完全安全的地方再告诉他们。就说我回屯所处理一些事,晚些和你们汇合。”

白布默默攥紧了拳:“您这样,把我置于何处呢?”

牛岛停下脚步,转过身投来一个沉静的目光:“对不起。”

 

岩泉一推开及川房间的门,及川正在心定气闲地喂鸟。

“快吃快吃,以后我就喂不了你们啦。”及川眼角带着倦色,大概是晚上没有休息好。

“说什么蠢话。”岩泉走到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他的头,“黑市那边来消息了,今天之内财产也好,人员也好,都可以转移出去。”

及川把鸟笼拿到窗边打开了笼门,两只乌鸦争先恐后飞了出去:“不是很好嘛?我们除了这座楼什么损失都没有蒙受,而且大家差不多也都在这里呆腻了吧。”

“你到底搞了什么鬼?”岩泉看上去真的很愤怒,“‘但是及川先生不能离开这座城市’是怎么回事?”

“·······”及川沉默不语,神色不变。

“你昨天说了你不会干这种事不是吗?!!”岩泉冲上去领着他的领子把他抵在窗边怒吼,“你真的以为这么做我们会感激你吗?!”

“小岩······”高挑的青年并没有反抗的意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一个人打算做什么啊?!”

“明天清晨,城东乱葬岗等我。”及川笑眯眯地说,“如果我真的咽气了,还是给我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埋了,我可不想死后变成什么无名野鬼啊。”

“你到底在打什么盘算?”岩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好啦好啦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吧?白鸟泽那边大概也收到了差不多的信息吧。”及川轻轻拨开岩泉的手施施然往门口走,“权术就是这种东西,它想让你死,那你一定是活不下去的啊——”

 

这一天正午的时候,白布把牛岛的决定告诉了白鸟泽一众,当然也略过了牛岛让他略过的部分,他在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连声线都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濑见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快准备吧,青城的人都快撤了一半了。”

“今儿个真奇怪啊~”天童在一旁甩着手,“明明周围围的这么严实,青城的人走的这么明目张胆却没有人来阻拦,及川果真是手眼通天啊~”

“组长也没差吧,最后我们也都能安全脱身不是吗。”五色在旁边有些不服气。

“啊啊——堂堂白鸟泽,最后沦落成这种丧家犬的样子,太惨了,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天童夸张地捂住脸,就差两行热泪了。

“别闹了。”濑见适时的踹了他一脚,“你还想惹若利生气啊?”

天童无趣地瘪了瘪嘴转身回了里屋。

“·······”白布注视着正在和及川攀谈的牛岛,默默绷紧了背脊。

 

当日傍晚。

“哎?若利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临行前白鸟泽的人都盯着牛岛。

“·······我要回屯所一趟,晚点和你们汇合。”

“太危险了,我陪你吧。”濑见第一个跳下马来。

“我不需要,你们来了也是拖累。”牛岛说的坚定,甚至是漠然。

“·······我们走吧,及川也还留在这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白布拉了濑见一把。

“·······”

牛岛目送着同伴们走远,神色一直沉着而坚定。

及川靠着门不满地哝咕:“关系真好啊,我的人走的时候都笑嘻嘻说‘你别死了啊’,及川大人真伤心。”

“别死了。”牛岛拍了拍他的肩回了屋内。

“喂,垃圾川,你要是真的死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我绝对把你扔在乱葬岗等你被鸟吃干净。”岩泉走过来狠狠在及川肩上来了一拳。

“好过分!”及川吃痛捂住肩,岩泉已经走远了。

“明天别忘了时间啊小岩!!”

岩泉摆摆手,没有再回头。

 

及川和牛岛无言地走在无比冷清的花楼里。

最后还是及川打破沉默说饿了,去厨房拿些吃的。

牛岛陪他一起去了厨房。

“唉,没想到最后要和小牛若死在一起。”及川撑着头愁眉苦脸,“一点美感都没有。”

“你不会死的。我们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牛岛给自己倒了杯酒。

“反正命不久矣,不如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及川笑着做到牛岛腿上,撩拨似的吻着牛岛侧脸。

牛岛伸手扳正及川的脸,有些暴戾地回吻回去。

“小牛若。”及川在牛岛耳边叫他名字,“你信我吗?”

“·······信。”牛岛紧紧扣住及川的腰,仿佛在拥抱一个易碎的幻梦。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信我吗?”

“信。”

“就算会让你丧命呢?”

“我也信。”

及川笑了一声,随即沉敛了眼神:“蠢死了。”

“我尊重你,及川,一直以来我都尊重你。”牛岛拉开及川的腰带吻着他的颈窝。

及川挑了挑眉,手顺着牛岛的后颈滑了下去。另一只手在牛岛的酒杯里放入一粒药丸,白色的颗粒迅速在酒里消弭无形。

“你手真冷。”

“少啰嗦。”

 

月上柳梢头。

青城的楼前已经是兵甲层层。

及川率先走出来,牛岛跟在他身后。

“来履行承诺吧,及川先生。”城主站在最前面,火把映得他面庞扭曲。

“当然当然。”及川微笑地一摊手。

“承诺?”牛岛有些诧异。

“当然是——”及川回过身,牛岛突然感觉脖间一凉,“我们的项上人头啦。”

血猛地喷溅出来,牛岛捂住脖子被洞穿地方慢慢跪倒,视线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及川的面庞,那双漂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露出一个悲哀的笑意。

不要·······哭啊······

话语没能说出口化成一声不甘地叹息,牛岛高大的身躯玉山崩颓般倒在了地上。

及川再转过身时依旧面带微笑,刀丝上血迹未干。

“我不怎么喜欢流血的死法。”及川不紧不慢地把缠着刀丝的戒指剥离下来扔在地上,“不过要选的话,切腹大概是最体面的方式?”

他缓缓抽出腰间他整整十年都没有用过的武士刀抵在了自己的腹部,微微敞开盛装去奔赴一场盛大的死亡。

“祝您武运昌隆。”

 

 

 

尾声

 

 

 

 

岩泉焦急地等在约定好的地方,白布站在他身侧。

“你干嘛跟过来。”岩泉转过头问白布。

“组长不来,我没脸见大家。如果组长一直不来,我就在这里切腹。”白布说的平淡,目光幽幽地透着一股决绝。

岩泉挑眉,不再与他搭话。

清晨的乱葬岗一阵一阵的冷风刮过让岩泉有些毛骨悚然。

遥遥传来独轮车的嘎吱声。

几个衣着朴素的女子迎着薄寒的空气推着两辆独轮车走了过来,岩泉隐隐觉得眼熟,应该是花街上和及川关系最好的几个姑娘。

岩泉和白布立刻冲了过去。

牛岛若利和及川彻静静躺在独轮车上,面色晦暗,怎么看都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岩泉看见及川腹上的大片血迹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重拳砸中眼前立刻腾起了泪雾。

“搞什么·······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及川突然猛地坐了起来,眼睛大睁着,“啊啊吓死我了我以为真的要死了呜呜呜!”及川一把拉住已经完全吓傻的岩泉啼哭了几声。

“卧槽你你你?!”岩泉吓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痛痛痛·······还是捅得太深了吗?”及川捂住腹部转过头冲几个姑娘笑笑,“麻烦你们啦,下次请你们喝酒~”

几个姑娘窃笑一下转过身走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岩泉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血了。

“比起这个······”及川艰难地爬起来转过身查看牛岛的状况,白布双眼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及川伸出手探了探牛岛的鼻息,检查一下脖子上那个细小却致命的血洞,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牛岛的嘴里,塞了半天塞不进去,干脆放到嘴里嚼碎了用自己的嘴堵住了牛岛的,然后伸出一只手管岩泉要水,岩泉把随身的水壶递了过去。

“来乖乖喝下去——”及川对着牛岛的嘴乱灌一气,然后把水壶一扔瘫坐在地上。

片刻之后牛岛咳了两声有了微弱的呼吸,但是没有转醒。

“就这样吧——”及川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我太紧张了力道没怎么控制好,这家伙失血过多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白布这时才回过神来,抱住牛岛的身体几乎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啊,好痛,还是捅得太深了。”及川拿手把腰间系着的血袋扒拉下来再拉开衣服,岩泉过来发现刀口真的很深。

“师傅要是知道你又搞这种小聪明能被你气死。”岩泉看着那一大片血迹也分不清楚是猪血还是及川的血。

然后发小互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啊好痛!!”及川捂住肚子。

“那药你也用了?”岩泉把及川扶上独轮车。

“是啊,最后两颗了。要是不吃多容易露馅啊。”及川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牛岛一眼。

“刚刚在路上有个姑娘给我说,他们验尸的时候有人提议把我们的头割下来,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及川撑着头,“那边的小哥别哭啦,我们还是快点安顿下来处理一下伤口,那头牛再怎么强壮流这么多血还是很容易翘辫子的。”

岩泉又仔细查看了及川的伤口,撕了几条衣服给他暂时止血然后把他架上马去。

白布也艰难地把牛岛拖上马,几个人称得上形容狼狈地前往大部队的方向。

“喂,我说。”岩泉问一直被马颠得惨叫的及川,“凭你自己全身而退根本不是问题吧。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及川龇牙咧嘴一阵,然后回答:“可能是爱情让人变蠢吧。”

 

耳畔隐隐传来马蹄声,随着意识时远时近。

毫无知觉的身体渐渐感到疼痛和略微的炎热,牛岛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在不停的晃动,再仔细确认一下不是自己眼花,应该是在马车里。

突然有一张脸凑到了面前。

“哟,终于醒了。”还是那一双闪耀着光芒的棕色瞳孔,里面如同盛放着漫天的星辰。

“来看看这是几啊?”两只纤长的手指几乎戳到眼球。

“及川。”

“错,完了,血流太多脑子出问题了,我再问你一次,这是几啊?”

“及川。”

“及川。”

“及川。”

“烦死了——唔啊不要突然扑过来好热——!!”

“及川。”

“·······”及川无奈地叹口气,把对面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的高大男子揽进怀里,“好啦好啦,小孩子吗你?”

“我们在哪儿?”牛岛顺势搂紧了对方。

“不知道,不过快到目的地了,快点起来,别看及川大人这样好歹也是病号。”及川挣扎两下,牛岛没有动静。

“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及川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反正你们白鸟泽的财产全都归青城了,我们也没亏本啊。你以为送你们出城的人是谁安排的?”

“那我呢?”

“·······什么?”

“我也是白鸟泽的财产啊。”

“·······”

“你脸红什么,及川。”

“闭嘴。”

“??怎么了?”

“我叫你闭嘴啦!!!”

 

 

 

 

真难得我自己写的这么开心。

谢谢阅读到这里的天使们。

迟来的生日快乐嘻嘻菌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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