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兰】Skeleton (短篇已完)


朋友们!吃我高兰安利啊!!
我流原作剧情
很长
也就一万多字吧
本来写了很多话在开头
想了想大概没人看
高兰的小伙伴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没有吗
好吧
ε-(´∀`; )




〔壹〕
再见面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尴尬。
因为狮子王的那份因缘,他们再次汇聚在时间的尽头。
但是他们都没有对彼此说话。
该说什么呢,总觉得一想开口,话语就像被黑洞吞噬殆尽了一样。
他们再次犯了同样的罪,只不过这一次高文是错得更厉害的那一个。
崔斯坦垂着眼,没有了反转的祝福,他又恢复了平静忧郁的状态,兰斯洛特很乐于接崔斯坦自言自语的话头,否则气氛未免过于凝重了。
凝重。
高文知道其他人和他一样明白,这场孤注一掷跨越时空的艰难旅途,对于那位娇小的御主而言胜算并不那么明显,但也因为她过分弱小,所以时间神殿尽头的那位才会对这微小的误差视而不见。
兰斯洛特见到玛修时很紧张。高文看得出来,骑士之花在女性面前永远游刃有余,但是见到这位并不强壮的妙龄少女,兰斯洛特慌乱得一直试图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藏在崔斯坦后面。

兰斯洛特理应觉得无所适从。

加拉哈德来到卡美洛,所有人都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生父是谁,兰斯洛特与加拉哈德呆在一起时的神色和现在如出一辙。
高文明白兰斯洛特的心性,最为纯洁的骑士之花永远保持着对外界的好奇和对爱情的热情,但并不明白为人父母的这份责任。他记得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地与加拉哈德搭话的神色,加拉哈德是被预言选中的孩子,他的眉眼间全是无垢的淡漠,兰斯洛特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随着对话的深入他愈发显得坐立难安。
他没有参与加拉哈德的过去,所以加拉哈德似乎也不打算让他参与自己的未来。
高文和其他人其实同样好奇,加拉哈德难道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使命?从未质疑过上帝的选择?高文知道兰斯洛特质疑过,兰斯洛特认为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的罪孽被选择祭献给了信仰,说到底,兰斯洛特只不过是想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而已,只不过这份觉悟来得太晚了。
我亲手封他为骑士。高文记得他们再次汇聚在王庭,兰斯洛特颤抖着开口,水晶般通透的紫眸荡开悲恸的震颤,我从未想过,离别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都心知肚明加拉哈德的诞生并不那么光彩,这是兰斯洛特人生的暗面,然而兰斯洛特并不避讳,倒是显得处处小心的旁人过于多虑了。
所以兰斯洛特对玛修抱有同样的心情并不奇怪。
但在高文看来,玛修的性格与加拉哈德是截然不同的。这一次不仅仅是兰斯洛特,连对玛修来说,父亲都是全然陌生的角色。
话虽如此,兰斯洛特紧握阿隆戴特将玛修完全护在身后的模样依然使高文印象深刻——他想起了很多事——比武大会,红袖巾,苹果树,水井,战场,还有在湖里的吻——往事在去往英灵座之后都开始模糊不清,他们的灵基受后人影响,以至于他的脑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悔恨和执拗,他恨没能尽忠的自己,仿佛陷进了莫比乌斯环,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他已经快要忘记,怎么在兰斯洛特身边畅快地大笑了。
他突然想起,兰斯洛特以前常说,自己是羡慕他的,他还记得自己反问,最高贵的骑士之花,为什么要羡慕无能的自己呢。
他还记得那日兰斯洛特垂下眼,睫毛的荫翳在紫罗兰色的眸子上投下,打碎满眼的复杂神色,那时兰斯洛特还是长发,他不经意地用手撑着头,指尖绕着发丝,像密密匝匝的网,在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印下淡淡的痕迹。兰斯洛特说,他羡慕高文的人生更为鲜活。
兰斯洛特被薇薇安抚养长大,他缺少凡人的童年,所以永远都是少年心性,他不明白很多事,关于爱恨,关于生死。
可是你明白。兰斯洛特注视着高文,还是那双眼,灿烂的,纯粹的,像是被奥林匹斯山的雪水浸过一般的紫。我真羡慕你啊,高文卿。
高文略微偏了偏头,然后拍了一把兰斯洛特的肩膀。
你才是我们真正仰慕的人啊,兰斯洛特卿。
兰斯洛特只是温和的笑,高文不知道这个笑容代表什么,但他知道兰斯洛特其实并不爱笑,除去在女士面前礼貌的微笑,兰斯洛特总是略微皱着眉似乎有无穷无尽需要去思考的事,以至于他的眉间都已经有了淡淡的刻痕,即使笑起来也无法磨平了,
再后来他们去寻找圣杯,无功而返与丧子之痛让兰斯洛特更加不爱笑了,高文知道他在这趟旅途里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和磨难,再次相见时他只想给这个高大的骑士一个拥抱,也许他也不介意一个吻。
我是一个差劲的人。兰斯洛特忧郁地凝视眼前的一池碧水,他无法冷静时喜欢来到这里,无人打扰,无人知晓。但他与高文分享了这个秘密,这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配吾王的尊敬与信任。
高文只是耸了耸肩——这只是一场冒险,我无意杀害了圆桌的兄弟,被称作一根毫无生气的枯木,可这又如何呢?他人的评价永远不会影响你如何去生活。他回望兰斯洛特,感觉兰斯洛特眼底有蒙蒙的水雾,你永远是我们的骑士之花。
兰斯洛特深深吸了一口气,赤着脚走进眼前的湖里,长发被水波浸透,丝丝缕缕荡开微澜。
兰斯洛特冲他伸出手,他回应了这份邀请。
湖上骑士沉于湖底,想起了儿时的很多事,可他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他了。高文跟着他沉进水里,模糊明亮的阳光和高文的金发灿然相融,水色泛起涟漪阵阵,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被浸湿浸透,盛的全是满满的温柔。
那是一个冰冷的吻。

高文回过神来,眼前的魔神柱似乎无穷无尽,他挥动自己的阳炎,炽热的光芒在空中爆裂,剧烈的燃烧后从火焰里荡开一片清冽的湖光来,那是阿隆戴特的光,兰斯洛特一言不发,却是在分毫不差的配合他。他心下竟有些小小的欣喜,像是心里的猛兽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他一下。他注视着兰斯洛特干练的发尾,想起他放弃长发的那一天。

他们蒙受旧主召唤,命运就像是回应高文的懊丧一样给了他一次彻底填补遗憾的机会,他睁开眼,召唤阵里的蓝光退去后他最先看见的是阿格规文,他的亲兄弟一如既往地阴沉着脸,接着是莫德雷德,崔斯坦,不远处加雷斯冲他开心地挥手,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是怎样一个无垢的美梦啊——尽头狮子王静静地等着他,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地跪在王座前,由衷地感谢这圣杯成就的奇迹。
兰斯洛特是最后一个回应召唤的。
湖上骑士想必是感觉到了什么,姗姗来迟,他见到所有人时的神色,和高文并无二致,高文和他对视的瞬间,他看见兰斯洛特的瞳仁猛地收紧,他们想必想到了同一件事,而高文只是略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释然了。兰斯洛特慌乱地回应他,然后跪在玉座前,亲吻奇迹的指尖。
然而之后的所有事,都变成了噩梦。

兰斯洛特必然会支持狮子王。高文对这并不怀疑,因为他和兰斯洛特背负着相同的罪恶,他们都不能也不会再伤害王上第二次。兰斯洛特承认这是最坏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为了保护人类他们不得不作为时代的罪人与世界为敌。
高文知道兰斯洛特在纠结,兰斯洛特在角落低着头,长发垂下来,完完全全挡住了他的表情,他一言不发地拄着阿隆戴特,紫色的铠甲看不见丝毫反光,帕西瓦尔还在一旁落泪,大概是因为绝望,如果兰斯洛特选择了王,坚持异议的人不会有任何胜算,而凯已经不知所踪了,加雷斯只会无条件地支持兰斯洛特,尽管生前夺走她生命的就是这个男人。
高文从一开始就已经声明自己永远追随王的脚步,他并不认为自己高尚,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他只希望清算自己的罪孽即使再次背负上更沉重的枷锁。
在日落之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兰斯洛特浑身浴血地接受了“凄烈”,作为圆桌最强战力,他再一次杀了比他生前数量更多的同伴,从一开始的颤抖犹豫到最后的冷酷麻木,高文打量着他,那双充血的眼底不再有水雾,事实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作为人存在着。兰斯洛特跪在狮子王面前,若要赐予,请您赐予我人类的视角吧。兰斯洛特的语气像是深海的激流,无迹可寻又暗涛汹涌。
高文猜不透兰斯洛特的用意,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一次兰斯洛特依然不会是走到最后的那一个。

祝福结束之后,高文没有试图和兰斯洛特说话,兰斯洛特看上去很累了,血水已经凝固成大片红色的色块将他的发丝粘附在一起,他看起来那么沉重,手指颤抖着握住剑柄,连脚步都显得有些蹒跚。兰斯洛特一直是最为脆弱的那个,在强大的武力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高文认为这战场不适合他,他应该有别的原因而蒙受召唤。
他们各自回到临时的住所,高文得到了“不夜”,他的祝福是最为强大而单纯的,可他无法入睡,夜晚加雷斯来敲开了他的门,扑进他怀里哭红了眼睛。
他们都在走向深渊,然而生前的罪行注定他们无处可逃。

第二天集合时,兰斯洛特已是干练的短发,发尾并不齐整,想必剪的十分随便,听他自己的意思,大概是想代表全新的自己,高文看着那张坚毅沉着线条深邃的侧脸,怀疑自己昨天所见是不是都是多虑了。兰斯洛特回应他的视线,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高文突然觉得,兰斯洛特变了很多。

之后如何呢,他们就像以前一样,浴血奋战,为了一个并不高尚的理由举起自己的剑,高文不知道这些生命会不会被时空修复,他只知道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拥有活下去的资格。
圣拔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之后那么糟糕,他们不会伤害落选的人。那时他们轮流参加,兰斯洛特当值时,他总是放所有人一条生路,明明都已经满身泥泞血债,兰斯洛特还是近乎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品格。
然后某一天,他们开始了圣拔后的屠杀,而也从那一天开始,兰斯洛特选择了游击职位,再加之和阿格规文的宿怨,他时常不在圣都,高文其实明白兰斯洛特一定在隐藏什么,他是已经疯狂的圆桌里唯一还清醒的人。
高文知道自己和崔斯坦已经杀红了眼,从亲手斩落加雷斯的头颅的瞬间,高文就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就算是地狱之路,他也只能奉陪到尽头。

兰斯洛特是不满于被阿格规文支使的,而狮子王一直保持着冷酷的姿态,几乎不会出现在众骑士眼前,他们的王在准备开启这场盛大的落幕与救赎,而他们只负责清扫障碍罢了。
某次实在是人手不足,高文奉命离开自己的镇守岗位和兰斯洛特一同前往探知拉美西斯二世的虚实。兰斯洛特起初一言不发,高文便也保持沉默。在来到边界之前,他们需要在野外露营一晚,照兰斯洛特以前的心性,一口井水一棵树,和衣而睡便是一晚,而此刻他们率领着轻骑,兰斯洛特竟然尽心尽力安置好了所有手下,没有井水,没有苹果树,没有树林里让人心情愉快的婉转鸟鸣,只有低矮的灌木,灼烧的土地和无尽的风沙,天空中没有月亮,高文也没有展开祝福,他们无言地围坐在在火堆边,试图靠燃烧树枝来度过漫漫长夜。手下的骑士都是人类,他们需要修整,而英灵并不十分需要,所以他们都没有选择入睡。火星噼里啪啦地炸裂开,飘飘荡荡又在空气中湮灭,高文把挖出的块状根茎植物穿在剑上放在火堆里烤,不一会儿就传出焦糊的味道,让人没有丝毫食欲,兰斯洛特把阿隆戴特横放在膝盖上,剑刃雪亮映着火光,本人却似乎是在发呆,然后被焦味拉回现实,而高文已经津津有味地叉起成果准备开吃了。
“那不能吃。”
这是兰斯洛特这么多天来对高文说的第一句话,高文怔住,兰斯洛特叹了口气,把阿隆戴特插进土里,剑锋发出清脆的鸣响,他回帐篷翻出一套炊具和半袋子食材来,在高文惊讶的目光里做起起了炖菜,连粗盐和香料都一应俱全。
“虽然是粗茶淡饭,但也请卿吃这个吧。”等兰斯洛特手法娴熟地做好这香气四溢的炖菜,味痴高文已经完全定在了原地——
“卿还真是……”高文捂着脸低低地笑,兰斯洛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木碗隔热优秀,放在手里是舒适的温度,土豆已经煮化,有着绵绸的口感,配着肉干和香料的提味,让人食指大动。高文想起兰斯洛特是个味觉挑剔的法国人,忍不住轻轻笑了两声。
然后他们终于放下这么多天的芥蒂,在这无星无月的夜空下聊起天来。

离开那纯白的让人喘不上气的圣都,他和兰斯洛特都前所未有地感觉松了口气。
他记得他问兰斯洛特会不会对未来感到害怕,兰斯洛特想了想,低头擦着阿隆戴特回答,他们本来就没有未来,又有什么可怕。高文竟是无法回答,甚至是有些窘迫了。
“我们总要坚持点什么,高文卿。”兰斯洛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他本人最喜欢的语调,有种磁性的魔力,“在这场战争里,你想坚持忠义,那便贯彻到底吧。”
高文的反问终究是没问出口,他回帐篷拿了棋子棋盘,问兰斯洛特要不要来下一局棋。
兰斯洛特突然抬起眼,表情有些不自然,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开口问:“高文卿,你还恨我吗?恨我生前永远无法救赎的罪?”
高文略微一怔,倒是没想过兰斯洛特会在现在问这个问题,他在兰斯洛特身边坐下,火光映在兰斯洛特眼里,使那双愈发深沉的眼眸鲜活起来:“您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呢?我以为我们早已和解?”
兰斯洛特更加尴尬了,绯色漫上他的面颊:“是我唐突……”
高文笑着,笑得眉眼弯弯:“您仔细想想,我们已经存在了多久了,而死亡与我们擦肩而过了多少次?明明一支流矢说不定就能结束我们的生命——我们的传说,而此刻我们的存在是多么幸运,又何必再继续生前的怨恨呢?”
高文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缘故,兰斯洛特的眼底似乎有水光泛过。
“嗯。”

魔神柱被清理了大半,人类御主决定向玉座前进,兰斯洛特犹豫着要不要跟着玛修一同前去,但敌人再次发起强袭,他们只能继续招架,而转身让御主一行人先走了。
高文一剑劈开眼前的触手,略微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溅出的汁液,后背撞在了什么硬物上,他回头查看发现是兰斯洛特宽阔的背脊。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就像是以前一样,安心地把后背交给了他。

〔贰〕
应该说是直率的过了头,还是天生像太阳一般耀眼呢,高文说出道歉的话时,总是让人忍不住立刻就原谅他。
兰斯洛特总是很羡慕高文,他就像卡美洛的太阳,笑起来无论性别不管老少都会受到感染。
兰斯洛特并不是不爱笑,只不过年纪渐长,困惑的事越来越多,渐渐连如何展露笑容都要略微思考了。
究竟如何才能成一个像高文一样高贵而令人快乐的骑士呢?兰斯洛特从第一天见到高文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曾经拥有高贵的骑士友谊,也曾成为过彼此的伴侣,然而在那一天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那一天天空响晴,高文那张一直带着笑容的面庞上又是血又是泪,他冲兰斯洛特吼为什么要夺走自己弟弟妹妹的生命,明明他们也是最爱兰斯洛特的人。
兰斯洛特站在原地咬紧牙关,手抖得连阿隆戴特都握不住了。
不要再打了。他哀求高文,声音都发着颤,这全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希望您不要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都太晚了。太阳骑士举起剑,爆裂的阳炎几乎灼伤了兰斯洛特的眼睛——他从没觉得剑光如此刺眼过。
他又小声哀求了一次:不要再打了——
继续下去的话,我怕我会杀了你——
然而最后的话语被剑刃相撞的刺耳蜂鸣彻底盖过,等兰斯洛特从战斗的本能里恢复神智时,高文躺在地上大口地咳着血,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杀了我吧。
高文沙哑的声音就像诅咒一样环绕着他,顺着耳窝一路烧进心脏,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了,手脚冰凉,无法呼吸,而那声音并没有停下——你不杀我,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兰斯洛特握着剑,垂着眼,天空里下起了雨,雨水没有办法被睫毛挡尽,悉数浸进眼里,他想闭上眼,可他不能,他不愿,他也不敢,水洼里荡开高文的血,从浓稠的深红稀释成淡红,继而归于透明,他侧眼看见他们并不高大的王在不远处紧紧握着拳头——他再也忍不住鼻间的酸楚落下泪来,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
那便请卿养好伤再来吧。

兰斯洛特知道这辈子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他是戴罪之身。
但这一次,必然是他最后悔的一次。
高文的绝笔信交在他手上时,天空飘着小雨,他在窗口缓缓展开信笺,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认真笔记,泪水慢慢浸满了整双眼睛。
高文不爱写信。他不像兰斯洛特拥有很多信要写,他总是直爽地选择亲自解决。
但兰斯洛特认识他的字迹,工整又有些笨拙,因为常年不握笔杆的缘故。
要是换做以前,兰斯洛特一定会友好地嘲笑他吧。
可这一次,他连嘲笑的资格都没有了。

兰斯洛特回到自己被驱逐的土地,带着一颗剧痛焦灼的心脏,和一瓶献给旧友新坟的酒。
都太晚了。
他没有拯救他们的王,他害死了自己曾经的兄弟,以及自己的爱人。
也许这就是对自己不忠的惩罚吧。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以被夺取的呢?
而他从未想过,在千百年后的世界里,他们还会在命运的回环里再次相见。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兰斯洛特早已不相信命运的馈赠,感觉到来自狮子王的召唤时他就隐隐有些不安,没有以狂阶现世而且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从召唤阵里睁开眼时,周围并没有人在等待。
这是一个装潢熟悉到让人有些心悸的房间,他握紧阿隆戴特,走出了房间门。
所有人都在中庭等待着。
莫德雷德戏谑地说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了他,他有些怔忡地环顾看见了许多怀念到让人恍惚的面孔,高文靠着不远处的立柱抱着手,他们霎那间目光相接,兰斯洛特立刻又想起那个雨天,酸涩和欣喜同时从心底涌出,他有些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了,高文冲他轻轻点头让他更加惶惑不安起来。
之后的发展毫不意外,兰斯洛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奇迹,即使有也不过是藏在奇迹之下的丑恶愿景罢了,他再次献出了自己的剑,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已经不再拥有那烈火焚身般热烈的感情了,他要用自己的目光去衡量一切,用自己的理智去践行道义,所以在这个已经疯狂的世界里,他请求了“凄烈”的祝福。
在那日残忍的厮杀之后,他回到房间把被血粘住的发丝一绺一绺地割去,他已经沾了太多同伴的血了,他知道这份罪孽他永远洗不干净,可他依然想逃离,逃离那个背负了所有背叛的痛苦而选择伶仃度日的自己。这是最坏情况下的最好选择,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然后默默捏碎了盥洗池的大理石边缘。
他抬眼,镜子里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

此后他并没有很多机会与高文相见,高文虽然还是那副谦恭温润的模样,但兰斯洛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与日俱增的戾气,不同于已被祝福彻底改变的崔斯坦,高文的所有选择都来自于他自己,兰斯洛特时常觉得惊讶,高文这一次已经偏激到他不知道如何与之接近的程度——高文还是那个高文,从极的这一头,走向极的那一头。兰斯洛特时常自嘲,他们不过是在命运的环里原地奔逃罢了,高文想避免导致王的覆灭,却再次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高文亲手斩下加雷斯的头颅,少女像破碎的水面一般纷纷扬扬化成了满天金色的雪,那些细碎的粉末在落下的瞬间就消弭无痕,兰斯洛特站在高文身后,血水溅了高文一身——这是如何怪诞的一幕,高文究竟是为了解脱自己的妹妹,还是为了贯彻自己的忠义?兰斯洛特无从得知高文的想法,他只知道高文转过头时,那是一双失去灵魂的眼睛——他们的太阳,像是被过于灼热无情的光致了盲。

而兰斯洛特看见了一切,没有高尚的理由作为掩饰的,残忍的一切。
失去孩子的母亲,燃烧的村落,焦黑的大地,随处可见的饿殍与日渐稀少的人影,他和他的骑兵在失去生机的大地上辗转,时间越长,他便越是绝望,他为难民建起村落,定期带来食物和水,他心里清楚塔打开的那一天,所有的这些努力都不过是瞬间破灭的幻影,可哪怕是一秒,他也希望能延续这些生命。
然而他救下的数量不过是杀死的数量中的零头罢了。他救下一个小孩,就会有一个村落被毁,他收留一位骑士,就会有一队人马被杀,他就像捞月的猿猴,不知疲倦地挽救一场注定覆灭的泡沫。
他总是怒气冲冲地前往玉座——王啊,你为何要屠杀平民?王啊,你为何要毁灭村落?可他见不到王,他能见到的只有阿格规文那张面具般冷硬的脸——
王重任在肩,不见。
全都是阿格规文的错。从某一天起,兰斯洛特就如此认定,因为他阻拦了一切,他们宽厚的王上才会成为如此冷酷的模样。
而每一次他怒火冲天地准备离去,高文总是远远打量他,目光有时冷漠,有时热烈,有时空若无物,有时深不见底。
兰斯洛特隐约觉得,高文什么都明白。

修复人理的御主抵达圣都的消息传到兰斯洛特的耳朵里时,兰斯洛特并不甚在意,只是觉得高文镇守着正门竟让他们逃了出去,倒是十分稀罕的事情。
之后又听说高文正面接了狮子王一击,直接撞穿了圣城城墙,但勉强免于一死,现在在住所养伤,兰斯洛特觉得约莫还是王上念及旧情,手下留情放了他一条生路。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愤恨,愤恨高文这种麻木的顺从,之后他便接到阿格规文的命令去追击这位御主,在解决此事之前不允许返回圣都。兰斯洛特没有办法,只能留了人马保护圣拔选出的成员,带着一众骑兵,开始了这场漫长的追击。
本是在反叛者进入山麓之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敌方的从者却通过魔术回路自爆来拖延他们的脚步,兰斯洛特虽然认为这种行为是以卵击石,但在那气势汹汹冲来的攻击即将爆发的前几秒,他瞥见了爆炸正中那位气质高贵的倩影,身体比思想动得更快,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敌方从者护在怀里用后背接下了这一击。
爆炸的巨大冲击使他头晕眼花了很久,耳朵里全是隔着厚厚胶质般的蜂鸣声,他全靠撑着阿隆戴特才没有被冲倒,在他怀里的女人也被震得晕了过去。
之后他的手下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扶了起来,由于祝福他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而那女人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你就是兰斯洛特吧。”女人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旅途漫长而枯燥,皮肤被干燥的空气吹得像古旧的纸张,一摸就皲裂脱皮,过不久就会奇痒难耐,这种情况在进山后略有好转,但他带着手下在山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许久,小型的骚扰没有停过,虽然他不赞同以杀止杀,但也不胜其烦,照他早年的脾气,这些人哪有活路可走。
后来崔斯坦不知怎么也追了过来,说是找到了村落所在,眼看着一场激斗不能避免,崔斯坦拜托他去对付对面的弓兵,激战正酣兰斯洛特远远看见了村庄冲天的火光,间或有几声女人和小孩的哭喊,当他意识到火是崔斯坦放的,突然就没了战斗的兴致,对面名为阿拉什的从者被阿隆戴特劈到已是全身淋漓的鲜血,他若再补上一剑就能结果对方的性命,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收剑回鞘,让对方去贯彻最后的忠义,接着他带着人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庄。
可是没过多久他几乎是惊惧地看见从圣都发出的圣枪神罚,不远的村落在刹那间就变成了平地,他的马都因为这巨大的威力受了惊,他安抚了好久才没让爱马直接驼着他跳下山崖,身后的村庄同样发射出巨大的光束和圣枪相抵,巨大的能量冲击压得他抬不起头。
待一切平息,空气里弥漫着灼烧的味道,他看顾着手下们重新整理好队伍,而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他们的眼睛。这一次他真的意识到,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回到圣都时,他交接了合格者,然后他没有立刻前往玉座,而是选择先去了高文的寓所。
高文正在换药,下半身已披挂了当,连马刺都已装好,看样子是打算换过绷带就去玉座,这时天色渐晚,高文裸着上身手里还拿着绷带,兰斯洛特略显尴尬地站在门口。
高文发现他们许久不见了,竟是有些微妙的陌生感,兰斯洛特这次任务出了很久,久到圣都都变了样。
“听说卿受了王上责罚。”兰斯洛特四周看了看坐在了窗边,他高大身躯在这逼仄的房间里有些放不开。
“我应得的。”高文回答,放下绷带给兰斯洛特倒了杯水,“卿这次辛苦了。”
人称拉开微妙的疏离感,兰斯洛特有些窘迫地问高文伤势如何,明明胸口被击中的地方还有大片的淤青,高文却回答说不碍事,几乎快好透了。
兰斯洛特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他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告诉高文这一切都不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扭曲成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姿态,高贵的骑士杀人纵火,无辜的山民流离失所,这不应该是他们的初衷,他甚至不知道圣拔的标准在何处,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犯下恶行。
“卿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高文笑眯眯看着他,给绷带打好结开始穿衣服。
兰斯洛特想开口,可他意识到这些话告诉高文没有任何作用,高文已经发誓尽忠到底,他绝不会质疑王的言行。
“我们都隐瞒着一些事。”高文让兰斯洛特帮他披挂一下,兰斯洛特替他拉紧胸甲时他在兰斯洛特耳边轻轻说,“藏好了,别被我的好弟弟嗅到什么东西。”
兰斯洛特手上的动作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高文的胸甲。
“看来这一次我们依然不能达成共识,兰斯洛特卿。”高文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次我们谁会赢呢?”
兰斯洛特略微苦笑一下。
“我们都会输的,高文卿。”

之后他在玉座前大声质问他们的王,王的回答让他的心都寒透了——他意识到狮子王没有人心,他们并不是在拯救世界,他们只不过是选择了另一种惨无人道的逃避罢了。他的追问还没有来得及深入下去,对话就被赶回的崔斯坦打断了,崔斯坦指责他在战斗中莽撞敷衍的撤退,阿格规文借此试图再次做文章,而他立刻请缨弥补自己的错误,他单膝跪在王前渴望再次离开这牢笼般的圣都,如果王听从阿格规文的建议将他囚禁起来,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幸而王再次赦免了他,他抬起眼感谢王的宽容,这时他对上那双淡漠的翠绿眼眸,他怔了一下,那是和高文相同的眼神——
于是他意识到,王其实也什么都知道。

他独自离开了王座,在离城之际高文追上了他,他问高文有何贵干,高文抓了抓头发,最后说祝他武运昌隆,他笑着回答等下次见面他一定已经把反叛者抓捕归位,而他们也可以一起守卫这圣都,去见证这个时代的终末。
高文深深望着兰斯洛特,他的祝福让周围亮如白昼,兰斯洛特突然有些无处遁形的窘迫感,明明夜已深了,高文的阳炎却晃得他眼睛生疼。
对方力量不容小觑,卿一定要平安归来啊。高文又说了一遍,但听起来似乎有什么弦外之音,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翻身上马。
向阿隆戴特起誓。

而等他再次归来时,已是反叛者的身份了。

〔叁〕
高文一点都不意外,兰斯洛特没在尽头之塔开启时回来。
说实话,除了对万事皆不关心的崔斯坦和发了狂的莫德雷德,谁看不出来兰斯洛特对现状与日俱增的不满。
兰斯洛特得到了祝福,他拥有用道义丈量这一切的能力,当揭去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剩下鲜血淋漓的现实和非人类的意识时,兰斯洛特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高文也隐约感觉到兰斯洛特在外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太明显了,出入征战这么多次,离开圣都这么多次,以兰斯洛特那高贵无双的品格,怎么会没有追随者。
然而手下告诉他兰斯洛特的军队在攻城时,高文还是气得眼前发黑。
结果到最后,他们还是走向了相同的路,明明之前他还期待着结局有所不同。
他举起卡拉汀,向兰斯洛特的方向扬起不灭的阳炎,若是要重复生前的罪孽,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是输掉的那一个。可是这一次再次有人阻止了他,来自山中的刺客之首,从未现世的山中老人,他如此恼怒,却不得不全力应战。
结果是圣都被攻破了,拉美西斯二世发出了最致命的一击,看似不可能失败的他们这次再一次,再一次没能守住自己的国土。山中老人放了他一条生路,而他全速赶到宫殿时,人类御主几乎快抵达玉座了。
兰斯洛特没有和他们一起前来。
高文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一次他再也见不到兰斯洛特了——
这里就是他的终点,他被消耗了太多力量,连握剑的手都在抖,剑柄热得发烫,灼烧着他的掌心,对方虽然同样伤痕累累,但是却是实打实的战意高昂。
他在赶来的路上看见了重伤的崔斯坦,鲜血刺目地漫进他的眼睛。
他好恨,数月的经营与长久的努力,就因为他们一点小小的疏漏满盘皆输,一点点反抗的火星都变成了燎原的烈火,而最后的最后,他不得不冲自己的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
贝德维尔尚且不论,那持盾的少女不管怎么看都和加拉哈德有扯不开的关系。这也许就是报应吧,为了报复他们对同伴的屠杀,他也将死于同伴手下。
他必然会死在这里。
再一次,什么都改变不了。
贝德维尔的剑深深刺穿他时,那乌黑的情绪再次淹没了他,他保护不了他们的王,他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他只能在彻底崩坏之前紧紧握住插进胸口的利刃,近乎嘶吼地说出“我恨你。”
永远无法赶上王的战斗,这就是加诸于他的诅咒。
思维渐渐剥离,他的灵魂经历了短暂的残喘,他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走了一阵,他知道再有几秒他就会彻底消失了——然后他看见了,兰斯洛特的终末。
阿格规文发了狂,他看见神色有些恍惚的兰斯洛特被阿格规文的长剑狠狠贯穿插在墙上,兰斯洛特想必是被这一击击碎了心脏,吐出一大口血来,阿隆戴特狠狠砸在地上,这场景是多么奇怪,最高贵强大的骑士之花胸口插着长剑,鲜血溅了满脸满身,高文从没见过兰斯洛特如此狼狈过,阿格规文也受了致命的重伤,蹒跚着拖出一地血迹离开了这里。
真是太疯狂了,而疯狂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结局。
兰斯洛特的意识同样弥留了片刻,他的睫毛频繁地扇动着,想必在这剧痛难忍的片刻,他看见了他。
“高文……卿……”兰斯洛特断断续续说着,眼神渐渐暗淡下去,他试图向虚空伸出手,高文没有动,只是看着,心里充满悲伤,又有些奇怪的满足感,他感觉到自己要彻底离开了。
“高……文……”兰斯洛特终究没抬起手来,他的头慢慢垂了下去,身体开始彻底粉碎,碎成金色的粉末,除了血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您瞧。
我们都输了。

〔肆〕
“Saber,兰斯洛特,前来报道。”放下了所有的因果,结束了所有的战斗,在某个平常的午后,兰斯洛特来到了迦勒底。
他必然是会回应这份召唤的。
娇小的人类御主和玛修都在,他有些窘迫,而达芬奇在一旁噼里啪啦敲着数据。
玛修见着他也有些微妙的拘束,一路无言地把他带到了房间。
房间不大,门楣也有些矮,稍不注意兰斯洛特这样的大高个就会撞到头,玛修那句小心还没说出口,兰斯洛特已经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您真是……”玛修看着兰斯洛特捂着自己的额头慢慢蹲下来泪眼汪汪,竟是一时语塞。少女看了他一眼,噔噔蹬跑到屋子里找了个冰袋亲自动手贴在了兰斯洛特额头上,高大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显得手足无措,玛修一脸严肃地让他不要给前辈添麻烦。
玛修……兰斯洛特本想唤这位也算自己亲生骨肉的少女名讳,最后还是加上了小姐,他总是不会处理这种事,以前高文就嘲笑他见到加拉哈德像是一只找不到自己尾巴的小奶狗,急得团团转又无可奈何,现在他同样有这样的感觉。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玛修给他介绍了一下房间的用途,最后说没什么事她就先走了。兰斯洛特想说点什么挽留一下,但少女有种局促的疏离,以至于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了谢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一天你去哪里了……”玛修走之前突然转回头问,可兰斯洛特还没想通这个指示代词指什么,玛修已经红着脸慌乱地说没什么后跑远了。
房间里兰斯洛特卸了武装,穿了件单衣打量自己的房间,额头被撞到的地方还有些疼,但毕竟是灵体,没有造成多大损害,房间空间虽然不大,东西倒是应有尽有,桌上甚至摆了一盘国际象棋,虽然看起来没有人下。
兰斯洛特突然很想和高文来一局象棋。

晚些时候玛修邀请他去共进晚餐,现在资源紧张没有办法大张旗鼓地欢迎,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是一次小小的庆祝,所有从者和工作人员都来到了食堂,并不宽广的空间里非常热闹,兰斯洛特有些无措地跟在她身后,低垂着眼看上去煞是顺从,年轻的御主冲他们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个饭团。
饭桌的氛围依然有着微妙,兰斯洛特一直在说给御主添了许多麻烦十分抱歉——他有些心烦,虽然依然彬彬有礼,但玛修还是察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开口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回应以沉默。

到了晚上,兰斯洛特坐在那盘棋的一侧独自发呆,他又开始回忆一些以前的事,他们存在的太久了,很多时候只能靠回忆过活——
他曾经是那么沉迷于冒险,宫廷生活让他百无聊赖,只要没人盯着他,他立刻就会收拾好行装出门冒险,外面的世界如此有趣,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喜欢困在一个小小的宫廷里。
而最后找到他的总是高文。
您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兰斯洛特总是询问高文这个问题,开朗的男人只是笑,从来不告诉他原因,然后他们会一起返回卡美洛,毕竟都出来寻找了他兰斯洛特,想必是什么十分棘手的事。
高文就像和他有心电感应一般,走得再远都能把他找回来。
后来崔斯坦悄悄告诉他,每次他一失踪,高文总是第一个请命寻找他的人。
再晚些时候他匿名参加比武被鲍斯扎进了腰窝,他忍着剧痛策马离开比武场时,高文依然是第一个寻找他的人。

“您为什么总这样。”他还记得高文抱着手现在窗边,夕阳也晕不开那紧皱的眉头,“总有一天您会因此丧命的,这太危险了。”
他躺在床上抱歉地笑了笑,伤口的疼痛依然折磨着他,他很久没受这么重的伤了。
“您会参加下次比武吗?”他急需转移话题,以免高文用沉默折磨他。
“……我会。”高文过了一会儿回答,然后转回身,“您不该转移话题,我在告诉您,再这样下去您会丧命的。”
兰斯洛特羞愧地眨了眨眼睛。
高文叹了口气,爱莲娜在门外忙前忙后,姣好的面容上都是细微的汗粒。
“看得出这位小姐爱您发了狂,一心想做您的新娘。”高文双手一抱,露出了笑容。
“这非我所愿。”兰斯洛特却一脸忧愁烦恼。
“为什么……她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女士不是吗?”高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您总需要有个家吧?”
兰斯洛特苦笑着摇头:“您知道我发过誓终生不娶的,高文卿。”
高文挑了挑眉,兰斯洛特隐隐约约感觉到高文想说什么,用眼神制止了他。
太阳骑士无奈地抓乱满头金发,告诉兰斯洛特他要回卡美洛了,如果有时间会再来看他,希望他好好养伤。
兰斯洛特点头答应,高文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高文的嘴唇温热,兰斯洛特阂上了眼睛。

恍然间已经如此多的岁月过去了,从他鲜衣怒马来到卡美洛寻求自己的骑士荣光到现在,时间漫长到仿佛都无法用年来计算,兰斯洛特却依然记得高文的吻,既柔软,又温存,像他本人一样温暖,却也还有一丝男性特有的霸道。

迦勒底的夜晚到来了,兰斯洛特走到走廊上,走廊上静悄悄的,想必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愉快地度过这段时光吧,他站在窗边眺望,外面依然下着暴雪,雪片噼里啪啦地砸在厚厚的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念湖畔的夏天。
此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转头受宠若惊地看见阿尔托莉雅拿着一瓶酒走了过来。
“吾王。”他颔首叩胸,亚瑟王却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
“这是英雄王私藏的酒,卿可想喝上一杯?”
兰斯洛特有些羞愧,他无颜面对阿尔托莉雅,尽管他早知道阿尔托莉雅从不在意这些事,他们的王眼里只有守护自己的国家与子民,即使改写历史也在所不惜。
不过看起来,阿尔托莉雅对现代的适应比他强多了。

“卿有心事。”年轻的王呷了一口酒,“从来到这里,卿就显得十分不安,什么事能让我们高贵的骑士之花烦心?”
兰斯洛特垂下眼:“令王忧心了,都是无足挂齿的小事。”
阿尔托莉雅看见房间里的象棋,似是不经意地说:“卿还爱下象棋吗?”
兰斯洛特一怔,点了点头。
“那卿大概差个对手。”阿尔托莉雅眼里有笑意。
兰斯洛特感觉亚瑟王话里有话:“请吾王明示……?”
“卿明天就知道了。”

〔终〕
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高文来到迦勒底真正的触媒是兰斯洛特。
高文不太懂魔法之类的东西,就算参加了圣杯战争,他也依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在他看来魔法就是梅林嘴里念念叨叨的奇怪句子,虽然梅林时常咬到舌头。
他记得兰斯洛特自从在森林里睡觉被摩根——也就是他血缘意义上的母亲施了咒笔直扛回城堡之后,兰斯洛特看见女巫就能跑出去一百米远,他们时常拿这个笑话兰斯洛特,明明自己顶了一身湖上仙女的魔法加护,本人却深受其害。
他告诉过兰斯洛特很多次,不要随随便便在树林里找个地方就睡了,兰斯洛特总是不听,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每次这样毫无防备地露营,兰斯洛特也总会遇到一些麻烦事,等他委屈巴巴回了卡美洛找高文,高文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憋得满脸通红,兰斯洛特倒是更加委屈了。
不过遭再多的罪兰斯洛特还是抓住一切机会出去冒险,除了比武大会他一定不会错过,其他时候想看他安定在宫廷,除非桂妮薇儿强留他,不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高文想起兰斯洛特因为被皇后驱逐而悲伤发狂离开之后,再痊愈返回卡美洛时,手腕上多了两道深深的再也无法抹去的疤痕,听别人说是为了去救把他锁在墙上的城主,硬生生挣断了镣铐,两手鲜血淋漓地前去迎战,伤口深可见骨。
高文还记得自己吻过那些伤痕,他们身上总是有很多伤,作为战士这是不可避免的,而素来好战的兰斯洛特,则更是如此。高文吻过他的每一道伤,从腰侧被鲍斯刺中的伤开始,兰斯洛特的腰腹非常敏感,每次都被高文吻得面红耳赤,最后高文会吻兰斯洛特侧颊上那道并不显眼且年代久远的刀疤,兰斯洛特会回吻他,克制却缠绵。
他们曾经彼此深爱。

高文睁开眼,法阵光芒未散。
兰斯洛特在一旁,表情惊喜又有些紧张,年轻的御主笑着和玛修击掌,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待吻过御主的手背,他微微抬眼,正好对上兰斯洛特的视线,兰斯洛特略显尴尬地挪开目光,高文则笑着问御主他可不可以和兰斯洛特单独聊聊。
“当然可以。”这位看起来就历史欠佳的少女无视了旁边玛修疯狂传递的眼色,满面笑容地答应了下来。

温室里兰斯洛特走在高文身侧,温室是个没人打扰的好地方,这里种了很多花草,除了观赏用的而外还更多的是瓜果蔬菜,西红柿已经成熟了,红彤彤的倒是十分好看。
兰斯洛特一直无意识地将手掌握紧又松开,垂着眼却又时不时悄悄打量高文几眼,在高文微笑着回望时慌乱地把脸别开。
高文心想,过了这么久,兰斯洛特还是这么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感情。
“兰斯洛特卿。”高文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自己先开口了。
兰斯洛特紧张到浑身僵硬地回答:“我在,高文卿。”
“从时间神殿开始,卿就一句话都没和我讲过。”高文靠着柱子耸耸肩,“卿在生我的气吗?”
兰斯洛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最后是整个颈项,他慌乱地摆起手来:“卿误会了!我……我是怕卿生我的气……”
高文挑挑眉,仔细一想他确实曾经对兰斯洛特有很多愤怒,现如今他却一丝一毫都不懊恼了,看着高大英俊的骑士之花满脸孩子气的紧张,高文忍不住想捉弄捉弄他。
“我确实在生卿的气。”高文故意压低了嗓音眯起眼睛,满意地看着兰斯洛特难过得肩都耷拉下去,紧紧咬住了下唇。
高文把手搭在兰斯洛特肩上,兰斯洛特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碰到了身后的玻璃壁:“卿怎么能对莫德雷德说‘高文卿是个味痴’这种话呢?”
兰斯洛特很明显地怔住了,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似乎害怕自己听错了,一时不敢说话,眼巴巴把高文看着。
清澈的绿眼睛和狐疑的紫眼睛对视了几秒,先败下阵来的是高文,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兰斯洛特一怔,接着也跟着笑起来,他锤了一把高文的肩窝,高文笑着把比他略为高大的男人抱进怀里。
“见到你很高兴,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拍了拍他的背,他还穿着甲胄,发出铛铛铛的厚重响声。
“我也是,高文。”
接着他们交换了一个礼貌的吻,兰斯洛特说带他去他的房间。

走在路上兰斯洛特突然想起昨天阿尔托莉雅那句意味深长的“卿大概差个对手。”他挑了挑眉,高文在他旁边开心地吹着口哨。

是时候打破时间的回环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fin







都是假的,我家老兰杯子都吃了一吨了我也没有高文。可能是我有小太阳他怕来了热死我吧ε-(´∀`; )
真的没有小伙伴和我一起脑高兰吗,我超乖的。
想给自己颁个北极圈蹦迪奖(´;ω;`)
那么下次再见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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